第一百三十二章 立业时代之热心坦率的同…
周日晚上,我所在的政府临街1号办公楼,只有我的窗口孤00亮着灯。
校园的喧嚣热闹、快乐浪漫,已是过眼云烟,今后也只能在脑海里搜寻点记忆,聊以自慰。
我已经生活在另1个陌生世界。
在陌生世界,有的人觉得新奇,有的人觉得恐惧,我是烦恼,准确说是重塑自我的烦恼,套用鲁迅先生的1句话,不在重塑中新生,便在重塑中沉沦的烦恼。
躺在床上,想想自己在学校时那样意气风发,那样同学云集,对未来那样踌躇满志,对社会那样满怀憧憬,可现在——现实和理想的反差,促使孤独、迷茫、愧疚、恼火……1起涌进心头,憋得喘不上气来。
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1个陌生世界呀?
周1早晨,我肿着眼泡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下办公室,又给龚凤娥、石明中、宋旭的办公室1并打好水,身心俱疲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拄着桌子、托着下巴发呆。
财金科女科长庄晓梦和工业科凌寒科长,透过开着的门,看到我这样消沉,热心地走进办公室。
庄晓梦好像对我这1阶段的所作所为很了解似的,坐在椅子上撇着嘴,1百8十个不在乎地开导着:“瑞僖,你心直口快的性格,改既然不好改,干脆随它去吧,这正好证明你是个率真随性的小伙子。可惜你已经有了对象,要不,我真想把我妹妹介绍给你。”
工业科的凌寒科长1听,双脚点地,身体迅速靠着椅子背向后倾斜,朗声大笑:“庄晓梦,你拉倒吧,把你那富贵牡丹似的妹妹介绍给竹竿样儿的瑞僖,不是成就良缘,简直是害命。”
庄晓梦羞涩着富有光泽的小麦色的脸,冲我笑笑,“嗯,这瘦瘦身板,是有点够呛。”
高大魁梧的凌寒,虽然从部队转业多年,但在指教人的时候,立时呈现出军人的威严。“瑞僖,习惯在别人说话时插嘴,是1种没有礼貌的行为,培根对此有过精辟论述,‘打断别人、乱讲话的人,甚至比发言冗长者更令人生厌’。”
庄晓梦坐在椅子上,高高仰起脸,不屑1顾地看着凌寒。“收起你这种盛气凌人的军阀作风吧,对瑞僖那么严肃干什么?年轻人应该棱角分明,对于不感兴趣、不正确的话题,就要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直接拿出自己的态度,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做派和激情。像你这种油腻老油条、圆滑鹅卵石般年龄的人,肯定已是昨日黄花,无色无味无趣又无品了。”
凌寒1听,脸色突变,双目圆睁,嘴巴绷紧,可扫了1眼坐在旁边的我,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收敛住情绪。“哎,女人真是感性动物,毫无原则地袒护这,同情那,情感1旦泛滥起来,没堤没岸。”
庄晓梦看1眼凌寒,觉得刚才是有点言重了,缓和说:“女人骨子里,情感永远在理智和原则之前之上。”
凌寒又恢复威严神态。“瑞僖,你要知道,在别人发表见解、表述问题时,你插嘴进来,会打断他的思路。记忆好的,在你说完后,还能接续;记忆不好的,直接断片,多么令人难堪。”
“我只是急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没顾及其他。”
“你在同事间、同学间谈话时插嘴,问题不大,可要命的是,你在领导与人谈话时也插嘴,问题就相当严重了。这种行为,在何时何地都会遭到领导厌恶。”凌寒说。
“这都是形势所迫,在喝酒的场合,说什么没人搭理。在讨论场合,说什么没人在意……长时间枯坐在1旁,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觉得既尴尬又无聊,实在忍俊不禁才插上1句半句话。我自己觉得,这对他们的话题有提示、补充意义,不是无的放矢的废话。”我做出解释。
庄晓梦深表同情地看着我,“瑞僖,你1个刚参加政府机关工作的毛头小伙,人微言轻,谁会把你放在眼里,谁会在意你说什么,说得有没有道理?以我参加工作初期的切身感受来看,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没有找准自己的职责。参加领导主持的会议时,你就是个生瓜蛋儿、小学生,学是你的职责,没有发言的资格。领导带你出去活动,你只是个侍从、随从,听是你的职责,没有发言的权力。不过,提醒你1点,倘若领导点名要你发言时,千万不能敷衍应付,要认真思考,高屋建瓴,因为这是展现你能力、让领导赏识你的大好机会。”
“年轻人个性张扬,知无不言,无可厚非,但也要把握1定尺度,分1些场合。以我的经验来说,在领导谈话时,你顺着领导的意思插话,1般不会被计较,可自以为是地呛着领导来插话,这是不尊重领导、不尊重人的问题。如果对领导做出的工作安排部署、提出的批评指导等意见当场质疑否定,就是刚愎自用,错上加错。倘若再针锋相对地做出所谓真理般的解释辩解,意图让领导强行接受你的观点思想,可是个修养涵养的大问题。在这种状况下,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我猜不到,但我能猜到领导的心思,大概就是: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刷存在感,证明比我这做领导的还聪明、优秀。”凌寒1脸严肃和真诚。
我站起身来,摇着手,“我没有这么想。”
“你怎么想无所谓,关键是领导怎么想。第1次,领导可能会认为你缺乏处事经验。第2次,可能认为你急躁冒失。等到第3次,便会认为你是个自负自大、好表现自我的人,对你基本盖棺定论了。”
我听到凌寒这么推心置腹的细致分析,既羞愧又感动,“你对我的问题根源真是1针见血,1言中的。不懂得尊重人、遇事刚愎自用、性格直白直硬,我们家族的每个人身上好像都带有这种明显特征,或许是基因传承的缘故吧。而我可能又把这些特征进1步发扬光大了,每想到这些毛病,就会苦恼不堪。”说完,像犯了大错的小学生,低着头,不再言语。
凌寒看到我这般表现,不好意思起来,收起威严的表情,换成1张笑脸。“瑞僖,我们是同事,不是我这当连长的给士兵训话,搞得那么乖干什么?差点把我带回军营生活。”
庄晓梦走过来,轻轻把我摁在椅子上。“咱是1个单位的,就是1家人,随便聊聊,别那么拘束好不好?”
我难为情地笑笑。
凌寒从椅子上站起身,“兄弟,哥帮你分析了半天,最后送你几句话吧,领导可能没有你的学识高,没有你的专业好,但经验肯定比你丰富,站位肯定比你有层次,考虑问题肯定比你全面,哪个领导现在肯定都比你强,是不是?”
我鸡捣碎米似的点着头,“是,任何领导肯定都比我强!”
“想不想尽快改正这种不良习惯?”
“想,坚决想!”
“那,到我工业科来吧,只要你1犯插嘴的毛病,我立马在众人面前给你难堪,保证不出3次,彻底给你整治过来。”
庄晓梦冲过去,怼了凌寒1拳。“你真是只狡猾狐狸,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敢情是来挖人的。瑞僖是学经济的,1入职,我就非常欣赏,这几天,和主管咱两个科室的龚凤娥主任提了好几次,也做了主管综合科的石明中主任工作,我财金科下决心把他从综合科挖过来做金融分析,你可不能跟我抢啊!”
上班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俩你1言我1语地回到各自办公室。
庄晓梦、凌寒1顿细致分析,令我如梦方醒。我的插嘴引起了石明中的不快,甚至是厌恶。
静下心来,想想郭振兴“管住自己嘴”的谆谆教诲,真是1剂预防针。可话到嘴边不让说出来,还不得活活憋死。越想越无解,越是苦恼……
宋旭满面春风地走进我的办公室,“瑞僖,报告弄好了,请用你生花的妙笔,给润色1下,誊抄1下,然后报吴非副市长审阅。”
“宋科长,你可真会说话,什么润色1下,你就直接说让我抄1遍多干脆。我要是有你说话水平的3分之1,也不至于到处憋屈窝火,还惹领导生气。”
宋旭嘴角翘起。
我知道他又要开始嬉皮笑脸了。
“不要着急,政府就是1个模具,迟早会把你塑造成我这般洒脱,表情自如,言语得当。”宋旭轻飘飘地说。
我和骆清玉,从学校孤身闯入历山市,最伤脑筋的是适应问题。待人接物好像可以信马由缰,可行为却深深嵌进规矩之中。学生时代从不顾忌言行后果,现在言行后果立时报,稍有不慎,便撞个满头包。但自从见到宋旭,内心就有1种亲近感。全单位,我只有在他面前可以放松神经,无拘无束。
我草草读了1遍报告,对宋旭表示跪服。“本是冰天雪地,你写得竟然让人感觉温暖如春!”
“你只要有1双发现美的眼睛,世间万事万物都是1道风景。”宋旭扭扭腰,摆摆臀,边调侃边走出我的办公室。
我为了取得宋旭、龙城飞,尤其是石明中对我能力的认可,把每个字都抄写得如同铅印的1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是个窝囊废!边想边抄。虽然早晨没吃饭,肚子有点空,但还能坚持。既然如此,中午饭1并省了。下午3点4十分,把稿子放到宋旭的桌子上。
“哟,神速呀!”宋旭发出1声赞叹。
我心里偷着乐,可嘴上谦虚地说:“没什么,小事1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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