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懵懂时代之财迷爹和小偷儿子
在院子里,我1边摊晒着搂来的柴草,1边想着金辉叔家的1箩筐糗事……
金辉叔怕老婆、怕儿子,远近出名,老财迷的名号,也叫得响当当。
记得那是1年秋后,生产队里的麦子都种在地里,正是秋闲的时候。
张武德嫉妒金辉婶和丁野好,把自己晾在1边,于是把火撒在金辉叔身上,召集刘流等人商量:“金辉爷俩不是财迷吗,反正闲着没事,想个法子捉弄他们1下怎么样?”
刘流1听,来了精神,“好,好!整天闲得身上刺痒,巴不得找点乐子,高兴高兴。”
集市上,张武德凑近卖荆条筐的金辉叔,神秘地说:“集市东边破房子里有个偷着算卦的瞎老头,据说本事可大了,能点石成金,空手盆里抓银蛇,卦算得可灵了。只要哄他高兴,就能给人指出生财道道,不出3日立现。东岭大队的高麻子,前两天不是在地里挖出个金碗卖了老多钱吗?就是这个瞎老头给算出来的。人家老头不让宣扬,咱俩不错,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再说出去呀。”
金辉叔半信半疑,“我听说,集市上是有这么个高人,就是没见过,真有那么神?”
“不信,你偷着去看看。不过,人家不高兴,可不给算啊。”
金辉叔起了好奇心,把荆条筐托付给临摊的人,去看看究竟。
张武德暗自高兴,转身去寻找金辉叔的儿子铁蛋。他吃准了铁蛋必在集市上到处转悠,寻找偷窃的机会。
铁蛋今天手气不好,摸了几个人的口袋,都是空空的,低声骂着:“穷光蛋还有脸出来赶集,真他妈给社会丢脸!”
张武德看铁蛋板着臭脸,嘴1动1动的样子,知道他还没得手,轻轻喊声:“铁蛋,过来。”
铁蛋在人群中蹭过来,“大伯,什么事?”
“我刚才从北边过来,看到1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在树林子里偷着给人算卦,不要1分钱,人们都说可灵了。你今天手气不好,去算1卦,看能不能转转运气。”
“真的不要钱,白算?”
“真的不要钱,人可多了,去晚了,1散集,人家就走了。”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凑凑热闹。”扭头没了踪影。
张武德看了看身边的刘流,低声问:“你们都安排好了吗?跟算卦的老头、老太太说好怎么说了吗?挣了钱怎么分了吗?”
刘流说:“放心,都安排好了。跟老头说好,挣了金辉的卦钱73分,咱7他3。跟老太太说,这儿的税务所长白军库是我表哥,私下里让我告诉你,今天算卦1律不能要钱,否则依搞封建迷信抓去游街示众,最后扔进监狱待几年。老太太满口答应了。”
张武德踢了刘流屁股1脚,“你他妈哪来的税务所长表哥,有这么个当官的表哥,不早翘着2郎腿充大爷了!”
“我连白军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是为了吓唬老太太吗。”
“哈哈,真他妈没人性,连1个老太太都蒙。”
金辉叔来到破房子,见有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跪在瞎老头身边,苦苦哀求:“老先生,求你给算上1卦,指点下迷津,看我在什么方位,走什么道能发点财,发点小财,平日里够吃够花就行。”
老头眼窝深陷,左手拇指来回掐着其他4个手指,“你不是我的有缘人,天机不可泄露,还是另请高明吧。”
“东岭大队的高麻子你能帮,我怎么不行啊?我多给点卦钱,别人1毛,我给1块还不行吗?”
“我是认缘不认人,你给再多,天机也不可泄露。泄露了,我会减寿的,快走吧。”
中年人再3请求,老先生就是不答应,还猛地抬起头喊声:“门口的有缘人,进来吧。”
中年人眼见如此,只好走了。
1个瞎子,怎么会知道我站在门口呢?金辉叔不由得心中称奇。
老先生左手拇指,依然挨个掐着其他4个指头,平缓地说:“有缘人,你是丙子年庚子月丙寅日戊子时出生的是不是?”
金辉叔想,哪年哪月出生的知道,哪天出生的,还是爹娘大概估出来的。什么时辰,爹娘根本说不清,自己哪知道啊。但听老先生1问,怕被耻笑,顺口说:“对,对,对!”老先生刚才1报出他的出生年月,已经令他心服口服。
其实,是刘流把金辉叔的情况提早告诉了老先生,当然1说1个准。
“嗯,你这命,该有1次大的财运,只是,只是——”老先生掐着手指,不再往下说。
金辉叔明白,老先生是在等着卦钱。想到能发财,高兴得大方起来,伸手从兜里掏出5毛钱,递给老先生。
老先生右手接过钱,用拇指在手心里摸了摸,“天机不可泄,泄了惹祸端。我为有缘人,烧香拜3天。”唱完,继续掐着手指。
金辉叔摸着口袋里的钱,捻来捻去。想想刚才那个人,给老先生1块钱,人家都不答应,自己不能小气,汗津津地又掏出1块钱,递到老先生手里。
老先生摸了摸,嘴里唱:“心诚则通灵,财运滚滚通。心小大不敬,万财都是空。”唱完,继续掐着手指。
金辉叔摸了摸兜,兜里只剩下两块钱,心想,为了发大财,索性都给了他吧。“老先生,连老婆给的饭钱和我今天卖筐赚的,就这些,都给你。”
张武德悄悄躲在离破房子不远的1堵矮墙下,紧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
老先生摸了摸,见再也榨不出油水,便说:“天生有缘天做主,该你发财挡不住。来,来,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天机。”
金辉叔兴奋地搓了搓手上的汗,乖乖靠近老先生。
老先生掐着手指说:“这月阴历十4日丑时,你在大队东边的大水坑边蹲着,会有1个白脑袋的东西从那儿经过,只要看见,你追上去扯下他1把白毛,装在贴身的兜兜里,不出3日,必发1笔横财,保你1辈子吃喝不愁。此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的家人。”
金辉叔满脸堆笑,“嗯,知道,知道。”轻手轻脚退出破房子。
张武德转身闪躲在1边,见金辉叔走远,迅速跑进破房子分了钱,兴高采烈地和刘流他们喝酒去了……
铁蛋溜溜达达来到集市北面的树林子,见1群人围着1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不停地问这问那,猜到这就是张武德说的那个算卦老太太。看看人多,挤不进去,喊了1嗓子,“公安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如鸟兽1哄而散。老太太从坐着的砖头上,1蹦而起,扭头要跑。
铁蛋跨上几步,伸手抓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说:“老太太,别走,没有公安,我吓唬他们呐。”
老太太缓了缓神,骂声:“你个小混蛋,吓死老娘我了,要干吗?”
铁蛋厚着脸皮说:“都说你算卦灵,我求你给我算上1卦,看什么时候能发财?”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1下铁蛋,“我说今天1出门,碰见树枝上的喜鹊,朝着东边叫个不停,我掐指1算,是要遇到1个财神。你是东边大队的?”
“是,是,靠东有十多里。”
“噢,这就对了,我今天破例免费算卦,就是等你这个财神。”
老太太拍了拍屁股,又稳稳地坐在砖头上,伸出右手中指,把大拇指压在其他3个手指之下,并保持着这个姿势,问:“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铁蛋说:“本来哥俩,大哥给人入赘当了上门女婿,还有1个妹妹。”
老太太1听,接口说:“看看我算得准不准?我算着你兄妹3人。”
“怎么算出我兄妹3人?”
老太太举着右手说:“你看,我竖着的中指是你爹娘,中指两边,左边是两个手指头,右边是1个手指头,男左女右,是不是两儿1女?”
“嗯,还真是那么回事,算得真对!”
“不光这个,你看我的小拇指靠下,我算出有1个儿子会远离爹娘、兄弟,离家单过。”
“嗯,真是神仙啊!你这么神,给我算算,什么时候能发财过上好日子?”
老太太装模作样掐着手指,突然看着铁蛋说:“今天算咱俩有缘,我送你1卦,但这事不能告诉别人,连家里人也不能告诉,否则要招天灾,2郎神下凡也救不了你。”贴近铁蛋的耳朵,神神秘秘说了1番。
铁蛋虔诚地点了点头,“请神仙奶奶放心,就是亲爹亲娘也不说。”
我事后得知此事,就老太太算儿女如此准的问题,请教爹。
爹说:“大凡算几儿几女,算卦先生都会伸出中指,再问话。没儿没女,他都会说早算出来了。”
“人们怎么会相信?”
“算卦的套路,1见面先拿大话,拿适合任何人的空话蒙住你,你会习惯地顺着他的意思,往自己身上贴,当然1贴1个准,自然信了1大半。接着耍手段,套住你。”
爹伸出右手中指,给我示范分析。“你回答说无儿无女。他说,看看,1个桩子独独立,无儿无女。你回答说只有1个儿子。他就说,独独1根苗。反正你怎么回答,算卦的都能圆下来,骗人的小把戏罢了。”
爹常常通过《白鹤神数相法》《神数称骨》等给亲朋好友算算命运时运,以及婚丧嫁娶择择良辰吉日,觉得这不是迷信,是门学问。对于街头算卦相面的,爹1向不耻,认为他们只是混口饭吃,没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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