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立业时代之初生的牛犊
我产生了当1把“月老”的冲动。
见庄晓梦过来串门,我突兀地问:“庄科长,你妹妹生活在城市,怎么会有对男孩子百依百顺的传统观念?”
“我妹妹从小跟我山村的姥姥长大,十9岁上才回到爸妈身边。”
“噢。”
“怎么,你手头有合适的男孩子?”
“我1个同班同学,他……”
庄晓梦急不可耐地截住我的话头,“那就安排个时间,让他们见个面。哎,选日子不如撞日子,跟你同学联系下,定在今天晚上吧!”
“你跟你妹妹有多大仇?恨不得1脚踢出家门。”
庄晓梦哀怨地说:“嗨,不是着急吗?这么大的女孩子窝在家里,左邻右舍议论纷纷。我爸妈的头发都愁白了,对我1直念叨,再不帮你妹妹找个婆家,人们的唾沫会把我们老两口淹死!”
我本已走心起意,1听这话,自然爽快答应:“成人之美胜造7级浮屠,我马上联系。”在电话里,把我的想法告诉梅海强。
梅海强破天荒地恭维1句,“老大帮着看中的人,1定是我心目中的天使,准准赴约。”
晚上,我让出办公室,躲在庄晓梦办公室等消息。
庄晓梦激动又满意地说:“人高马大,眉清目秀,我妹妹1定喜欢。关键是看小伙子的态度。”
“其他倒没什么,主要是你妹妹才高中毕业,我同学会不会在意她文化水平低?”
“我妹妹很有上进心,现在1直在读大专函授英语,不出1年,肯定能拿下大专文凭!”庄晓梦对此充满自信。
我和庄晓梦有1句没1句地尬聊,眼看都晚上十1点十分,我办公室的门还紧紧关着。
庄晓梦脸上笑云朵朵。“我觉得大有希望。”
接近晚十2点,梅海强才开门把人送出来。看着我,咧着大嘴甜笑。
庄晓梦好像深谙男女之情,看了1眼妹妹,又看下梅海强,“周日,你俩约定个时间到公园转转吧。”
她妹妹温柔地看了梅海强1眼。
梅海强扯着大嗓门,“那,太好了,周日上午9点,政府门口不见不散!”
我和庄晓梦被梅海强的率真逗乐了。
她妹妹低着头,羞红了脸。
社会上读《4书5经》、诸子百家的风气盛行,我咬咬牙买齐1整套,想作为传世藏书。闲来无事,抓起1本翻翻,对感兴趣的语句摘抄下来,慢慢消化。
骆清玉在我办公室边吃晚饭,边看我摘录的东西。“‘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出之犊,而无求其故。’这是什么意思?”
我1听,来了精神。“这么浅显的古文都看不懂啊?这是《庄子.知北游》中的1段话,意思是德将表现你的美好,道将留在你的身上。你无知而直视的样子就像初生的小牛犊,不必去追究事物的根由。对,就像你现在瞪着无知的眼睛看着我1样。”
骆清玉用筷子敲下我的饭盆,“少在我面前显摆你才高8斗,以为我只是学富两车,这就是成语‘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出处!”
“哟,原来只知道你是数学天才,没想到还是文学巨匠,让我从此更得刮目相看。”
骆清玉“哼”了1声,“这只是在你面前不经意间小露1手,你不知道的本事多着呐。”
“哟嗬,说起咳嗽,你还真喘。”
“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两层意思,你知道不知道?1层意思用在我身上最合适,是说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另1层意思用在你身上最贴切,就是说像你这种粗暴无知的年轻人,容易猛打猛冲,给别人造成意想不到的麻烦。”随后,还装着领导的口吻,鼓起嘴巴,1字1顿地说:“亲爱的瑞僖同志,你要时刻记住,无知虽可怕,但无知导致的无畏更可怕!”
我迅速夹起1块豆腐,塞到她嘴里。“我叫你的刀子嘴变成豆腐嘴。”
骆清玉咽下豆腐,转成1本正经。“你是知道的,前两天,我们单位要求今年新来的大学生都到厂矿去锻炼,我下放到市第2焦化厂,给我的任务是去蒙澄市清理厂子的‘3角债’。”
“几个人去?”
“就我1个人。”
我心里“咯噔”1下,“这焦化厂也太缺人情味了吧,怎么独自让1个女孩子去外地催债?”
“去其他地方的也是1个人。”骆清玉倒是1脸无他。
“那你害怕吗?”
“心里没底。不过,今起初生牛犊来,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1闯,请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她抬头挺胸,1副赴汤蹈火、大义凛然的气势。
在火车站临别的时候,我挤出轻松笑脸,可内心充斥着担心、担心,还是担心。1个刚出校门的女孩子,不但孤身闯荡1个未知远方,而且还肩负着1个复杂凶险的催债任务,叫我如何不牵肠挂肚?
晚上,电视里报道蒙澄市突降大雪,我的心更提到嗓子眼。骆清玉是穿着单衣去的,带的钱又不多,将如何度过这寒冷的日子?尽管心疼、牵挂、担心煎熬得我寝食难安,可除了远远地给她祝福外,其他1概无能为力,只能天天掐算着她回来的日子。
寒凉的秋风,
何苦把日子吹绉?
凄苦的星辰,
为什么赖在天幕不走?
是因为远方的思念,
悬挂在空落的心头?
今夜有梦,
雾海中飘来1叶归舟!
今晚是骆清玉预计回来的日子。草草吃过晚饭,赶到火车站,我渴望见到她。这种渴望,是从来没有过得急切和强烈。
我眼睛直瞪着人流涌动的出站口。有些干涩,简单揉两下,生怕稍不留神,错过她的身影。
2十1点3十分,从蒙澄市开来的火车已经过去1个小时了,没有见到骆清玉的身影,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单位办公室,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1早醒来,天气阴沉,下午开始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持续着。晚8点不到,我再次赶到火车站出站口,站得腰酸腿疼了,趴在栏杆上缓1下,可直到2十1点5十分,仍不见她的身影。
我冲进雨中,放任雨丝打湿衣服,也不打开雨伞,用长长叹息来掩盖我的渴望和失望。从火车站到市政府,公交车十1站地的距离,1路心乱如麻地走回。
2十2点5十分,有电话打来,竟是骆清玉。
她激动地说:“我回来了!蒙澄直达的火车票不好买,在北京倒车回来的。”
“你可回来了!接了你两晚上,再不回来,真把我急疯了。先别睡,我过去看看你。”我把话筒拍在电话机上,抓起晾在椅子上的湿裤子和褂子,胡乱地穿在身上,快速蹿下楼,冒着小雨,跑过院子,穿出大门。站岗的武警战士狐疑地目送我冲入路灯昏黄、空旷的大街……
小赵知道我要来,没睡,倚在床头看着书。
我坐在房间的凳子上,悬着心听骆清玉兴奋地讲述这几天的战斗经历。
因为市第2焦化厂和蒙澄红星钢厂是长期客户关系,骆清玉1到蒙澄市,厂长热情地把她安排进厂招待所,好吃好喝招待着,就是不提还账的事。第2天还锁上办公室门,躲了起来。
骆清玉在厂招待所苦思冥想,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泡”。
她在街边小店买了件棉大衣和1个马扎,在书店买了本书,只要上班时间1到,不言不语坐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看书。
1个小姑娘如此作为,那是多么令人怜悯的事情,惹得整个办公楼上的人议论纷纷。
厂长躲了3天,经受不住舆论压力,客气地把骆清玉让进办公室。“小姑奶奶,你这人不大,招用得挺绝,佩服,佩服!”
骆清玉红着脸说:“厂长,担子压得太重,实在是无奈之举。”
“欠账还钱,理当应分。可目前我们厂也要被这3角债压垮了,只能豁出我这张老脸,能拖就拖,能赖就赖。我们厂上千人,怎么也要给他们口饭吃吧?”
“理解。”
“你们厂长也够心狠的,怎么忍心难为你这么个小丫头来催债?”
“大学刚毕业,还没有介入厂子实质性工作,可能厂长看我无所事事,临时派出来催债。”
“我已经让供应处开好了2十万的汇票,你拿回去应付下差事吧。这可是我从工人生活费中抠出来的!”
骆清玉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1个初生牛犊,3下5除2打了个胜仗,心里美滋滋的,忙不迭地说着“谢谢,谢谢。”
心知我会惦念她,回招待所立马办完退房手续,买了火车票,倒火车赶了回来。
尽管她颇为得意地讲着事情经过,可也难掩身心疲惫,平时细嫩的小脸失去血色变得淡白。要不是有她的室友在场,我会扑上去给她1个紧紧拥抱。
在房间门口告别时,我克制住汹涌的感情,只轻轻牵了下她的手,便3分担心7分愉悦地回了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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