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海西女真(中)
朱翊镠1声令下,便有着上百骑兵从军阵当中呼啸而出,每个骑兵的马背上都绑着十来个首级。
这些骑兵快马加鞭,奔到那叶赫城的城墙下,也不喊话,也不搭弓射箭,只是1边策马跑着,1边将那首级高高抛出,朝着那城内抛去。
“呜——”
那是法螺的呜咽声,宛如幽林暗鸦1般的叫声,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心中都泛起1阵疙瘩。
这城头上自然是有着女真的守军,正是他们吹响了法螺,这些人背靠开原马市,倒也能获得足够的铁器,1个个武器也算得上精良。
他们其实老早就发现了那城外的明军,但是上头传来命令让他们按兵不动,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射出第1箭。
可是如今那些明军骑兵居然主动进犯自己的王城,还扔出人头挑衅。
“难道,难道那传闻是真的。”
那城头上值守的女真军士们,1个个接头交耳,彼此交流着不久之前从那蒙古草原上过来游商的消息。
如今再看看这些个人头,那些普通的女真军士哪怕是再笨,也已经知道了之前传闻是真的,明军取得了大捷,空前的大捷。
而现在,这些明军居然又朝自己扔人头,这行为实在太诡异了,要知道这人头可是明军记功的凭证啊,可是看看现在,居然直接主动扔,扔掉的还不是个小数目,1想到这,那些个女真军士便下意识地面色紧张了起来。
朱翊镠骑在马背上,身形放松,搭着手眯着眼看向那叶赫城。
他并没有看那些骑兵扔人头,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城中的建筑当中,在那视野的中间,有着1座类似于南方宝塔1般的建筑,高耸在城中,很难不让人不注意到。
此刻阳光明媚,在那充足的光线之下,那城中最高的建筑竟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啧,居然还用了琉璃啊,不然不会有如此反光。
“殿下,那是8角明楼。”
1道声音传来,不是长昂,而是那名书办,“此地据说是那叶赫部的资财所,整个部落常年积累的财富都被聚集在此,并且听说那叶赫部的贼酋也居住在这,殿下,择高而居是那些个女真人的习俗。”
“嗯——”
朱翊镠的双眼再次眯起,目光幽幽地看了好1会,才冒出1句,“看来这些个女真贼酋都很有钱啊。”
“是的,殿下。”
那书办也是胆大,直接顺着朱翊镠的话说了下去,“就像这叶赫部,距离镇北关不过6十余里,独占了整个镇北关马市的专停之利。”
朱翊镠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继续听着,至于他所说的镇北关马市,其实是开原马市的1个。
这开原共设3处马市,新安关主要是跟那些个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互市用的,而镇北关,广顺关则是跟海西女真互市用的。
而那专停之利,其实就是充当牙行,跟后世的中介很像,都是些2道贩子,从事转手贸易的。
“这女真诸部这虽说地广人稀,但是人杰地灵,多出宝物。听说有那海上明月之称的东珠,1颗半寸大的,几乎能抵上千两金。更不要说滋补用的人参了,还有那京城内外权贵所喜欢的各类皮毛。”
那书办越说越起劲,等到了后面,更是直接扳着手指来数,“黑、元、红狐,貂鼠、猞猁狲,虎、豹、海獺等等各种皮毛,都叫非富即贵之人买去了。反倒是这马如今却是没有多少分量了啊。”
那书办话中暗含着些许讽刺意味,不过朱翊镠却是丝毫都不在意,反倒是他的话让他想起了1些事情。
这马市现如今却是已经不像马市了。
大明每年通过这些个马市,所购买的东西也不再是马匹,木材等能够增长自己实力的物资了,而是去大量购买貂皮、人参这些奢侈品!
像是宫内,这1年下来,就需要用掉1万余张貂皮,6万余张狐皮,这每年下来能买多少良马,能练多少精兵啊。
而大明为了支付这些奢侈品,付出的是铁器,是农具,是耕牛!
大明现如今在原地踏步,甚至可能是倒退,但是这些个女真诸部们,却借助这些个没有什么实用性的奢侈品,快速地积累起财富来,快速地增长着生产力。
眼前的坚城就是明证!!
“殿下,卑职曾听闻那马市1日的交易,能有个两万多两的银钱,实在可怖啊。”
书办越说越起劲,整个嘴巴就没有停过,全然没有什么拘束感。
“啧——”
朱翊镠看着那侃侃而谈的书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的口才是真的好啊,“对于这些,你倒是很熟悉啊,你之前做过生意??”
“诶。等等——”
突然间,朱翊镠心中1动,想起来自己1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书办的名字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殿下的话。”
那书办闻言便是1个作揖,“卑职,沈惟敬。”
“哦——沈惟敬啊。”
朱翊镠先是点头,而后又是猛然1顿,下1刻重新抬起头,双眼当中带着些许震惊之色看向那自称沈惟敬的书办。
“你就是沈惟敬!”
“殿下识得我??”沈惟敬可是个聪明人,又自然是能看出朱翊镠像是认识自己1般。
“不——”
朱翊镠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后世认得他,“清溪沈氏何人不知,哪怕本王身处京城,也曾听闻沈坤当年单骑突围,救出胡宗宪胡军门。”
“殿下,殿下所说之人正是某家父。”
沈惟敬罕见地脸上露出些许落寞神色,声调稍稍下降了,“家父去世之后,某持家不力,最终落下个家业败尽,只好流寓北京,如今这才来到了殿下身边。”
“呃——”
朱翊镠听完这话,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但是他也不想去计较这些,当即便问道,“本王听说你父亲早年间跟那些个岛夷做生意,这对于岛夷语是否。”
“回殿下的话,那日语,某也通晓12。”
“好!”
朱翊镠1个击掌,“沈惟敬,你就跟在本王身边,也先当个书办,当本王的书办,日后有用着你的地方!”
沈惟敬心中1喜,恢复了原本的脸色,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那叶赫城的城门洞开,而后牛哞马嘶之间,有着大量的人便从那外城中涌出来。
这些人大都牵马背包,作商人打扮。
“殿下,您看,这些除了有我等汉地的商人之外,更有女真商人。”
朱翊镠顺着沈惟敬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见到有着不同打扮的商人,他们各自形成小群体,从那城门中出来之后,也不敢来到这明军阵前,只是远远的避开,往两侧逃走了。
“这城内居然有这么多商人?”
朱翊镠有些惊讶,先前听那沈惟敬空口讲那开原马市多少多少热闹,朱翊镠其实也只是听听而已,但是如今真的看到了这么多商人,那心中还是有着惊讶的。
“这马市莫非是每隔几天就开1次?”
朱翊镠再次抛出了1个问题,“本王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开原马市,在明会典当中,可是1月1市啊。”
“殿下——”
这个问题自然还是走南闯北的沈惟敬来作答了,“那是太祖成祖之时,现如今早已没了这规矩,这开原马市几乎是1天1市。”
“前些年,家父还在的时候,某就来过这叶赫城,那每次开市单单汇聚于此的商人便可有数千人。”
“这女真诸部的商人少说也有着67百人的规模。”
正在沈惟敬不断说话间,又是法螺声传来,那呜咽的声音在那天际之间回荡着,让朱翊镠下意识就觉得不舒服。
朱翊镠循声看去,只见有着连绵的骑兵从那城门处奔来,1直不断,粗眼看去,已经不下数百骑了。
不过这些骑兵没有奔跑多久,便停了下来,而后齐齐下马,选择了牵马而行。
朱翊镠眼尖,看到了那最前面的两人,那两个人的样子几乎是长得1样。
“殿下——”
堪称女真万事通的沈惟敬这个时候又站了出来,“殿下,您看那最前面两人是不是长得很相近。”
“呃?”
朱翊镠闻言顿时挑眉,这家伙,嘶,聪明但是爱显摆,倒是有些像3国时期的杨修1般。
“殿下,他们就是那叶赫部的贼酋——逞加奴、仰加奴,是当年祝孔革之孙。眼下,这仰加奴是东城主。”
“东城主,那难道还有个西城主?”
“殿下英明,确实是有个西城主,这叶赫部被他们兄弟2人共同执掌,所谓兄弟共国,分部而居。”
“呵呵——兄弟当国…小小女真,就这些个野猪皮子也敢自称为国,滑天下之大稽!”
朱翊镠直接冷笑1声,言语中丝毫不掩饰对于这些女真人的鄙视。
“那帮子女真夜郎自大,殿下犯不着跟他们1般见识。”
沈惟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女真部落日后的危险性,而是伸手1指,“殿下,您看,那后面跟着的则是他们两兄弟的儿子,1个是卜寨,那是逞家奴之子,另1个壮实1些的,则是那林孛罗是仰家奴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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