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灭族(上)
“呜——呜”
旗牌官吹响了海螺号,这海螺声如同号角,往往可传数里之远,所以常用作进攻的指令。
伴着这声海螺回荡在天际之间,李成梁手底下的家丁纷纷下马,变成重装步兵,开始朝着雅尔湖寨所在山头逼近。
但是围而不攻,李成梁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
“尼堪外兰。”
李成梁坐在马扎之上,远眺着那山头上矗立着的城寨,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爷——”
特有谄媚的声音响起,不消多说,自然是尼堪外兰。
“这城寨的寨长叫什么?”
“回太爷的话。”
面对李成梁的询问,尼堪外兰弯着腰回道,“是扈喇虎,佟佳氏的。”
“噢——”
李成梁闻言先是皱眉,而后点头,“就是那个杀了自己兄长,夺了兄长位子的扈喇虎?”
“太爷好记性。”
尼堪外兰自然也是恭维了1句,随后头1低,眼珠子1转,便想到了1种可能性,“太爷,眼下按兵不动,可是想要某去劝和?”
“某和那寨长还有些联系,不,没有,没有联系。”
尼堪外兰话说到1半,见到李成梁冰冷的眼神看过来之后,直接转了话锋,“太爷,某去了?”
“去吧。”
得了李成梁的首肯之后,尼堪外兰这才长吁1口气,随后也不带着手下,直接1人1骑,往那雅尔湖寨赶去。
而此刻那雅尔湖寨内,整个气氛早已紧张到了极点。
身为寨长的扈喇虎,是个下巴壮硕,顶着光秃秃脑门的糙大汉。
但是眼下这个糙大汉那光秃的脑门上,却是不断冒出冷汗来。
“你说这明军想要干些什么?”
“我父。”
扈喇虎的话被1个年轻人接着了,正是扈喇虎的儿子扈尔汉。
“你说,快说。”
见到自家儿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扈喇虎就像是捡到1根救命稻草1般,眼中的光彩瞬间明亮,直直盯着扈尔汉。
此刻的扈尔汉虽说还很年轻,但是已经展露出不凡的智慧了。
当年,他之所以下决心要取代自家兄长屯珠鲁巴颜,就是受了扈尔汉的鼓动,而最后自己成功上位,也让扈喇虎对于自己儿子是十分信重的。
“我父,前几日那明军的李太师便出兵塞外,对苏克素护河部直接下死手。”
扈尔汉这人的长相倒是跟他父亲1点都不像,反倒是细皮嫩肉的,就连这说话也是温温吞吞的。
这让1旁的扈喇虎听得好不着急,但是没办法,又必须要按着性子听下去。
“这次又转向我栋鄂部,想必是来者不善啊。”
“这个我知道的,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扈喇虎听了半天,只听到这些话,顿时心中更加急躁了几分,直接打断了扈尔汉的话。
“诶,我父别着急啊。”
扈尔汉轻笑1声,而后扭头看向那山下隐没于林间的明军,目光微缩,所吐出的字句清晰无比地落入到扈喇虎耳中,“眼下明军旗帜不扬,战鼓不擂,围而不攻,说明明军有两不顺,我方有两顺。”
“这第1不顺,则是明军远道而来,又经大战,可谓疲劳之师,而我方以逸待劳,此为1顺。”
“嗯——”
扈喇虎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好看了几分。
“这第2不顺,则是明军多为骑兵,而我寨又是坚寨,乃用百年原木搭建而成,刀剑轻易伤不得,周遭又多林子,明军如何攻上来?我方占尽地利,此为2顺。”
“那他们围着做什么??”
扈喇虎虽说听着自家儿子这两顺两不顺的解释之后,心中轻松了不少,但还是有着顾虑在的,“这人马过千,每日人吃马嚼的所费可不算少啊。”
“他这是想要兵不血刃,逼着我等投降啊。”
“投降??”
“没有错。”
扈尔汉此刻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那1双眼眸当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我父,你信不信,这不出1个时辰的工夫,必然有来使过来劝和!”
“真的??”扈喇虎自然是有些不信的,无他,这太过于离谱了。
但是很快,事情的发展就狠狠地抽了扈喇虎1个耳光。
只见那从明军的阵中奔出1人1骑,直接沿着那山间小路跑了上来。
等到离得近了,才发现,居然还是自己的老熟人,尼堪外兰。
扈喇虎顿时双眼睁大,他看向自家的儿子,满脸笑意,直接1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好样的,果然来人了。”
扈尔汉自然是笑而不语,脸上1片平静,就仿佛早有预料1般。
“呔!”
尼堪外兰来到城寨下方之后,也不进寨,便直接扼住缰绳,抬起头,对着寨上的人高喊道,“寨上的人听着。”
“天朝大兵既来,岂有释汝班师之理!太师仁慈,故有令,汝等若是归顺,但若是不归顺,那么城破之时,便是尔等身死之日。”
“我儿,怎么办,可是要现在就开门投了明军?”
扈喇虎心中早就乱了分寸,见到自家儿子料事如神,果真有着使者来劝说投降,当即便动了投降的心思。
他很清楚,在那大明面前,自己这点家底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之前的王兀堂就是个明显的例子,当日他何等的嚣张啊,但是这下场悲催,实在让扈喇虎不忍去想。
要知道这个寨子本来是王兀堂的,自己这家族能当上寨长,那其实还是要拜明军的福。
现在,自己这寨子中男女老少加在1块也不超过5百人,拿什么去拼啊。
“不急,我父。”
扈尔汉这个时候,反倒是沉稳得很,“先不急着开门,待某试1试他。”
“看看是假意,还是真心。”
说罢,也不等自己父亲的反应,便唤来了自家寨子中的神箭手——鄂尔果尼。
“鄂尔果尼。”
扈尔汉侧着身子,对其低声吩咐道,“给某射他的肩膀,只需擦破点皮,不可射伤他。”
“明白!”
鄂尔果尼听到这安排,眼中闪过疑惑,但是自小猎户出身的他,心思单纯,只知道听令行事,当即也就应下了。
搭弓射箭,鄂尔果尼这1系列动作1气呵成。
只听得嗖的1声,重箭飞出。
这建州女真的造箭技术可称得上1绝,很多辽东边军都需要从那些建州女真的手中买来重箭。
“啊——”
尼堪外兰1声叫喊,捂着自己的肩膀吃痛地大喊道,“谁!!”
“好崽子,是谁射的我??”
尼堪外兰眼下气急败坏,面色涨红1片,对着那寨上的人疯狂输出国粹,“让某抓到你,若是杀你,我就不叫尼堪外兰。”
“好!”
见到这尼堪外兰的反应,扈尔汉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看来这明军是真心劝降的。
“我父,打开寨门吧,这下可以安稳下来了。”
“唉——”
扈喇虎1声叹息,“这好好的,怎么明军又要过来啊,投降了不还是要大出血?”
“没法子啊。”
扈尔汉闻言也是微微叹息,“这明人多贪婪,怕是在之前剿灭努尔哈赤的时候,尝到了甜头。”
“本来啊,这努尔哈赤也是好主。”
扈尔汉说到努尔哈赤时,有些惋惜道,“只可惜啊,不懂得隐下来,锋芒盛了些。”
不提这寨中父子的对话,只是片刻之后,那雅尔湖寨大门洞开,所有登上寨墙上的兵士全部都撤了下来。
尼堪外兰见状自然是高兴不已,当即调转马头,引着明军大部队往寨子内赶。
等到李成梁也进入这寨子当中之后,手底下的家丁早已按着他之前的吩咐,由自己的亲兵把总李尚仁亲自带头登上了4面的寨墙。
而那原本寨子中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都出了屋,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在那空地间跪着。
扈喇虎父子2人,自然是认识李成梁的,这年年上贡,当然认得的,但是还不等他打声招呼来,却见李成梁脸色阴沉,随后高举右手,下1刻用力1挥。
扈尔汉1看到李成梁这举动,眼睛猛然睁大,双眼当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只是瞬间,他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是要杀俘,杀俘!!
但是此刻的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也来不及做。
只听得耳边先是传来嗡嗡声,而后便是大量长箭划破天际的破空之声。
“噗——噗——”
那是1声接着1声的铁器入肉声,虽然轻微,但是却如同重锤1般,1下接着1下的敲在扈尔汉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
他1遍又1遍地用头撞着地面,此刻的他无比地懊悔,懊悔为什么不去搏1搏,为什么要拱手,为什么要相信那些个贪婪的明军。
“儿——”
1声轻唤传来,让扈尔汉心头1震,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去。
看到的那1幕,让他的内心更加悲痛,只见自己的父亲扈喇虎,身上插满了箭支,很显然,这是被特殊招待过的。
扈喇虎的口中血沫直冒,微微伸出的手,想要够到扈尔汉,但是下1刻却是无力地垂下,紧接着就是身体,整个身躯1歪,躺在了血泊当中。
“啊——”
“不,不——”
扈尔汉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之后,只觉得眼前顿时1片漆黑,胸中就好似被人挖掉了1般,空荡荡,凉丝丝。
这1刻,在这1刻,他的心态彻底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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