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辽东地头蛇(中)
“回禀潞王殿下,好叫殿下知晓。”
面对朱翊镠的问题,查大受也没有多想什么,权当作是潞王殿下之前没听清,便再次回道,“某等受李太师之命,特意前来迎潞王殿下就国,对了,殿下,李太师也来了,不过某等是前驱,李太师领着中军离某差不多1炷香的工夫。”
“噢?”
听到查大受这话,朱翊镠瞬间眉头1挑,“李帅也过来?”
“是的,殿下!”
查大受的腰杆子似乎在这1刻,挺得更直了1些,“某是作为前驱的,大部队在后边。”
“大部队…在后边。”朱翊镠口中重复着这句话,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坐在马背上就这样看着他。
过了许久之后,朱翊镠才缓缓开口,语气显得很是平静,“都说这诸镇当中的将帅家丁,就以辽东最盛,不知道是否属实啊,查副总兵。”
“那是自然的了。”
查大受听出潞王话中的深意,只当做是好话听着了,脸上的骄傲之色更重,“我家太师这次为了迎接潞王殿下您,出动了1千精骑,而这些只是李太师手下的1部分。”
“1部分啊。”
朱翊镠脸上露出些许冷笑,不过语气还是1如既往地平淡,甚至带上了几分求索的意味,“本王听闻这直属于辽东总兵直辖的有整整3个营,正兵?左翼,还有右翼?这每营应当也有着个3千人吧,但是这家丁数量也应该只是占比1部分吧,怎么说,也应该是3千骑兵吧。”
3千骑兵,是朱翊镠内心估算出来的,还算有些事实依据的。
这辽东的马、骡总数,朱翊镠也算有些数目,挑选精壮堪乘骑的战马,就算是4万。
而辽东如今实际在的战兵,估计有着8万人。
这个数字,朱翊镠还是肯定的,这是万历4年才汇总上来的数据,全辽马步官军原本在册的应该有着十1万5千多人,但是要减去充当内驿递军的恩军9千多人,再减去那历年来逃掉的官军1万6千多人,也就差不多只有8万多1些人了。
而这其中少说也有着5万人是分散到辽东各地进行守卫的,也就是6城2十7堡6驿。
另外还有3万人差不多是机动部队,这些人有马骡,可以堪称为机动战备力量,但是这机动部队当中也有着游击将军带领的游兵,可不单单是家丁。
当然了这些人其实大部分也骑不上马,马匹的优先权是在家丁们身上的。
按着军制当中的马3步7,整个辽东极限骑兵力量,也不过是万人不到。
自己能说出李成梁手下3千家丁,已经是占了整个辽东所有骑兵的3分之1了,这在朱翊镠看来,已经是很离谱了,那是稳稳的辽镇地头蛇啊。
剩下的可还有游击将军的游兵,以及其余辽东各级武官的家丁都没算进去!
这辽东可不是铁板1块,其实吧,不单单是辽东,整个9边都不是整体。
这各级武官都是1个个大大小小山头,就比如眼下正担着前屯3山营备御的祖承训,他便是辽东的世袭将门之1,手下有着上百家丁,这主要是他老子的功劳,其父祖承大在隆庆年间已经袭职宁远卫指挥同知。
所谓辽人守辽土,在这1政治正确的战略指导下,导致世袭武官在本籍内常常是累世经营,也就出现了1个指挥同知的武官家族,能拥有上百家丁。
再说那远的,后期李成梁在辽东的势力逐渐被中枢所知晓后,万历派到辽东的副总兵,便主要就是西兵了,也就是宁夏那边的过来的。
他们这些副总兵都有1个共同点,那就是也拥有着大几百乃至上千家丁,就比如那马林,也就是马芳的长子,此人继承了他爹的上千家丁,足足上千家丁啊,单愣是1点战功都没有捞到,实在是个草包啊。
又比如那有着8百家丁的尤继先,以及上千人家丁,被称为东李西麻的麻贵,这些都是妥妥的将门大佬。
当然了,现在因为朱翊镠的缘故,万历已经对李成梁在辽东的势力有所怀疑了,在派朱翊镠前往辽阳的同时,也平调了拥有78百家丁的董1元为署都督佥事,充辽东副总兵,协同辽东总兵官理事,这其中的目的自然不消多说。
“哈哈哈——”
查大受轻笑1声,这个粗豪的辽东汉子,年纪轻轻便凭着1身悍勇,当上了副总兵,这在整个辽东当中都是独1份的,而这1切,查大受都认为是李成梁的提携之功,因此也成为了李成梁的忠实粉丝。
“殿下当真是开玩笑了,我家太师怎么可能就怎么点兵力。”
听到这话,朱翊镠内心都要笑开花了,1个眼色暗示之下,整个营中的几十个书办都开始围拢过来了。
这些书办可不单单是书办,更是各种间谍,或中枢文官集团的代表,又或是皇帝特意下派的。
毕竟啊,自己是藩王,这些朝廷中的文官是不放心自己的。
如今,朱翊镠就要借助那查大受的嘴巴,将李成梁的嚣张跋扈,以及势力滔给那些书办们听,不,是说给那帮子书办背后的人听,可以预想的,如此话语在今晚必然会被传入到京城当中。
“殿下说得有些是对的,太师确实有着3个营,只不过这家丁的数量可远远不止啊。先说那正兵营,整个军士有着4千7百7十2人。”
“而独属于太师的客兵,乃至降夷家丁,就有着两千4百9十1人!”
“噢?居然有这么多!”
朱翊镠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这确实是惊讶了,他实在没有想到单单1个正兵营就有着差不多两千5百人的随任家丁!这李成梁在辽东的势力,似乎远远比自己想得要深厚的多啊。
而1直默默听着潞王与查大受对话的那些个军中书办们,1个个也是脸色大变,彼此对视着,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那是!”
查大受可不知道朱翊镠挖了个坑在这里,他还是笑着继续炫耀着,许是之前1直在辽东没有出去过,所以这说话间啊,根本没有太多忌惮之色,“至于那左右两翼啊,每营3千军士,其中就有着家丁两千名!”
“嘶——”
朱翊镠倒抽1口冷气,这数目太过于庞大了,这3个营加在1块,居然有着6千5百人左右!
而这6千多人,还不算其他各级武官的家丁,这仅仅只是他李成梁的家丁,整个辽东的国家额兵都被这些个武将给掏空了啊!
要知道啊,这山西镇,在隆庆年间的家丁,各级加在1块,也不过是两千1百人!
当然了,这山西因为处于内边,少1些也正常。
不过,再看那宁夏镇,这可是属于冲边,整个马步官军,不过是2万5千多些的人数,这家丁也不过是两千4百8十2名!
哪怕是9边当中最为要紧的,属于要冲之地,京城锁钥之地的蓟镇,有着整个3个副总兵,十1个参将,3十多名提调守备的蓟镇,在嘉靖末期的时候,这些家丁合在1块也不过是5千9百多人,勉强与现如今李成梁的家丁数额持平。
而之后由于厌恶家丁制度的戚继光上任,这蓟镇的家丁数量更是急剧下降。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
而且这不单单是数目多,占比也多啊,几乎占去6成啊,整个辽东机动力量,他1个李家居然占去了6成!这辽东还是大明的辽东吗??这样下去不是要成为他李家的天下了。
这1点,不单单是朱翊镠想到了,就连那些个书办,1个个也是不再掩饰了,直接就扯下袖子,取出笔墨开始写了起来,丝毫就没有避讳朱翊镠了,在他们看来,此刻这辽东最大的问题不是刚到辽东,羽翼未丰的潞王了,而是那坐拥6千5百,还是6千5百名铁骑的李成梁!!
开玩笑啊,整整6千多骑兵居然全是他李成梁的私军,这还了得!
几乎所有书办,都在给京城的密报当中,都写了1句话,“擅畜家兵,张大声势!”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家丁。”
朱翊镠在震惊之后,便回过神来,“本王在京城就听闻你们这些家丁,其每月所支取的粮饷超过国家额兵十倍,其他边镇不过是支取双俸!这李帅如何养得起小7千的家丁!”
“再则说了,这朝廷按着惯例每年会给各边家丁冬衣以及布花银,万历6年的时候,整个辽东家丁才赏了布花银1千1百9十两7钱,当时本王看到这个数的时候,以为是够用了,但是如今看来啊,是远远不够啊。”
“这本王的帐还是会算的。”
朱翊镠继续补充道,“这辽东的家丁,听闻多是出身于辽东各卫所的舍人余丁,而招募这些人,先不说那安家费5两,器械银3两,就连这鞍马费也要十4两,更不要说每个月的折色月粮了。李帅哪来这么多银钱啊,查副总兵。”
查大受后知后觉,面对朱翊镠1直围着这个问题询问,才慢慢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但是这问题已经抛出,只能粗略回道,“回禀殿下,这还有捣巢,赶马等生计,倒也不怎么缺银子。”
“是吗?”
朱翊镠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却听得天边有着1阵接着1阵的喇叭声传来。
这声音很是熟悉,那是明军当中的天鹅号!
“是太师,是太师要来了!殿下!”查大受听到那尖锐的喇叭声,顿时脸上大喜。
“李成梁吗——”
朱翊镠听到这话,双眼瞬间眯起,坐在马背上,目光幽幽地望向那烟尘4起的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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