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僧与老参
初见时,老和尚还是个小和尚。
那时,人参精历劫失败,被雷劈得现了原形。为防止自己被当作一般药材用了,他拼尽最后的灵力,寻了一块适宜的土地,把自己埋进深坑里。
等他再次从沉睡中苏醒,灵力已丢失大半,化作了一个小孩儿。他刚钻出泥土,入眼就是无边的绿,然后劈头盖脸被淋了一头的“养分”,那味道差点没把人参精熏得晕过去。
原来是寺院的小和尚正在给菜园施肥。两人就此结下梁子,当然,小和尚对此毫不知情,全是人参精单方面决定的。
从那天起,小和尚的院子里总是发生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刚挑满的水缸,莫名其妙的破了个洞。快成熟的白菜,一夜之间全都被薅了,蔫蔫的倒了一地。熬了一锅粥,转身的功夫就出现不少泥沙掺在里面。
小和尚也不恼,水缸坏了,就去找砖石和泥沙砌一个更结实的;菜倒了就一棵棵扶起来,实在救不活的,就重新种过;粥弄脏了有点可惜,他无奈的看向墙后的树林。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留意到那个小孩,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山下农家的皮孩子,后来发现他总是神出鬼没的,才觉得他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小和尚自幼被遗弃在庙门口,被住持方丈收为关门弟子,养在寺中。师父师叔以及师兄们对他都很好,但因为年龄悬殊,他一直没有玩伴。难得看到一个同龄人,他拿出了所有的耐心,只希望不要惊动他。
只是人参精越来越肆意妄为,一天他竟跑去庙里偷贡品,还差点被抓。
这一次小和尚生气了,他径直走到人参精藏身的树下,直言要撵他走。
人参精原本只是想偷偷拿些沾染了灵气的贡品来恢复修为,他想着那些贡品最后也是要分给大家的,他就只拿几个,真的有那么大的错吗?他平日子哪受过这种待遇,又气愤又委屈,当即转身离开了。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参精开始想念小和尚了,他悄悄回到小和尚的院子,找了个遍却没见到人。
他趁着夜色潜入庙中,得知小和尚因偷拿贡品被罚关禁闭。想起这些天莫名出现在他附近的新鲜瓜果,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人参精既感动又有些生气,但心里还是心疼小和尚的,他偷偷给他送去吃的。两人和好如初,一起悄悄的在院子里生活,人参精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三三。
直到很久以后,小和尚已长成了小少年,人参精的样貌也随着法力恢复而长大,但他始终维持着和小和尚差不多年纪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人参精还是被发现了。因有贵客到来,寺中加强了戒备,触动了阵法,被困在当中。看着周围全是喊着降妖除魔的僧人,他这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的小和尚一样,会善待他,一直在保护他。
那一晚,小和尚受了很重的伤。为了护住人参精,他自愿接受最重的惩治。
住持师傅终究还是不忍的,看着满身鲜血的小徒弟,他只能无奈的叹息,挥挥手让众弟子放他们下山去。
下山后的小和尚,依旧保持一颗佛心。他每日照常礼佛,坚守清规戒律。偶尔也会带着人参精四处游历。
多年以后,小和尚变成了老和尚,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相伴,老和尚偶尔也会担心,自己走后人参精会不会寂寞,毕竟世人大多对异类存在偏见。所以,他开始督促人参精修炼,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他能够飞升成仙,那么他就不用受他人的冷眼偏见,还可以交一些新的朋友。
但是,又过了许多年,和尚发现认识的人已一个个离世,自己却没有继续老去,而且人参精的修为也是停滞不前。这一切,都太不正常。
直到那一天,人参精差点走火入魔。在和尚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人参精一直在用自己的灵力供汲着他。同时,为了不让自己飞升,人参精压制了自己的修为,避免天劫的到来。但是,这样压制修为,时间一久就容易入魔。
两人发生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这一次,和尚不再像从前那样退让,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人参精不愿退步,又不想继续跟他吵,索性就跑了出去。
但刚刚受损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加上临出来前他又输送了一部分灵力给和尚。出门没多久,他就倒下了。
这就是他最后落到花淼淼手中的缘由。
听完这个人与妖故事,花淼淼十分动容。
这种生命不对等的缘分,既让人感动,又使人遗憾。
人参精逆天改命实属强求,若一直执迷不悟,怕是会招来天罚,这对二人都不会是好事,难怪清源大师执意要送走三三。
三三站在门外听着,其实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他舍不得放手。
芘芙看着他,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她不愿看到三三有一天真的遭到天罚,于是好言相劝。
“其实,分开也不一定是真的分开。人经六道轮回,此生他多行善事,来世必定顺遂。可若你执意拖着他,他就很难有下一世了。”
“可下一世就不是他了呀。”下一世,他可能是任何人,却绝不是他的小和尚了。
“他很担心你。”花淼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
“三三,清源大师未必不知道这些,可他并不关心自己,他只是担心你。出来前,大师说了,若你仍然坚持,那他会继续陪着你。可是一时的放手会带来无限的可能,你真的要继续执着,耗光你们之间的缘分吗?”
“我……”三三犹豫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为什么她可以想得这么通透?可气的是她偏偏还说得在理。
“我果然不喜欢你。”他说到。
花淼淼知道他终是会想通的,只是他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之后我会离开这里,有事的话,你可以到皖州城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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