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都城
天色渐明,鸟儿离巢,当第一束晨曦的阳光冲破云层打在柒小五脸上时,她就已经醒了。张开双眼,翠绿色的新芽闯入视线中,时值春天,万物复苏,树底下也无比热闹。
有人叫唤着,“野猴子!野猴子!下来吃早饭”
民以食为天,虽然吃不了师父做的饭菜十分遗憾,但柒小五摸着饿扁扁的肚子,利落的从树上跳下,站在少年身边,问“小豆丁,昨天你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朝阳乃是六月六日出生,还需过两月才满十二岁,准确说来他现在才十一幼龄。在马上及笄的柒小五面前,年龄和身高是他最为心痛的地方。
他们之间一个七月满十五,一个六月满十二。虽年纪才隔了三岁,但朝阳的身高才到柒小五的肩膀。
“小豆丁!你才是小豆丁,你全家都是小豆丁”,朝阳恶狠狠的瞪着柒小五,后者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原来我全家的身高都是小豆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拳头打在棉花上,朝阳心灰意冷,懒得理会她,朝前方扎营处跑去,可惜他腿短,还未跑远便见柒小五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出声询问“你母亲叫做朝平安,你叫朝什么来着?”
朝阳停下步子转身看她,面容一片扭曲,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的声音,“朝阳!我叫做朝阳,就是这个的意思,你记住了!”
他一手指着天际,那从东边升起的太阳,将整块天空都染成了美丽的红色。
晨曦将至!,意味着新的开始。
回忆起师父曾说过的话,柒小五忽然有些恍惚,再去看朝阳,她的目光就复杂了许多。
下山半月,匆忙赶路,可就像奇迹一般,遇见朝阳之前,她从没有停下来和任何人有过交流或者说话。便是之前顺手帮助的小女孩,也都是对方一直在说。
朝阳是柒小五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愿意与之说话的人,这少年年纪不大,但性格格外有趣,打消了柒小五离家后低落的情绪以及对山下世界的畏惧。
柒小五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她为此深深的感到不安。后来三日的路程,柒小五与朝氏母子一同坐在马车里。
她以复杂的目光一直盯着朝阳,吓得少年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说,最终不敢继续待在马车里,跑去外面骑马。
因受朝平安和杨赫的宠爱,所以朝阳也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在都城之中也是一位胡作非为的少爷。好在朝阳虽然顽皮,但心地却极好,明面上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父母俩也就随他去了。
难得见自己儿子吃瘪,朝平安发现,这位守疆郡主似乎是儿子的克星,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将朝阳吃得死死的。她笑道“郡主一直盯着小儿看,可是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惹郡主不痛快了?”
“那到没有!”听着车外传来马蹄哒哒声,还有少年小声的抱怨,柒小五呵呵笑道“感觉我与豆芽菜,能够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自从朝阳骂柒小五全家都是小豆丁后,为了区分朝阳和柒家,小姑娘就把少年的外号改成豆芽菜。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说的就是朝阳。
既是有缘,便是友人。柒小五能感觉到自己和朝阳的缘分非常适合做朋友。她这辈子,能称为朋友的也只有无鱼一人,所以柒小五很高兴能够交到新的朋友。
朝平安爽快的笑笑“那敢情好!,这能够得到郡主的青睐,是小儿的福气”
柒小五虽然迟钝,却也察觉到朝平安对自己,似乎过于热情了些,难道是因为那什么郡主身份?
不过她并未深究,毕竟没有长梧的七窍玲珑心,再怎么琢磨其中深意也是无用。
收回思绪,柒小五靠在马车壁上,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着长梧的名字,只觉着前方漫漫长路,有了一丝光亮。
柒小五常年在春秋山上生活,故而对外界和国情都不太了解,幸得朝平安在一旁教导,她才知道除圊玥外,还有其他国家。如今天下一分为四,北方为塞外,名为苍狼,苍狼百姓多以游牧为生,他们擅长骑射,无论男女皆是臂力惊人,好争斗。
南方乃兴歌,因国内崇文轻武,所以武将颇少,文人居多,但兴歌有一金氏家族,非常擅长敛财,以导致兴歌国内,商人的地位也非常高。武将虽少,却不缺安邦之人,文臣治国,商人富国,兴歌上上下下一派平和,最是和谐。
东方朝恒,与为西的圊玥对应,是朝平安的故乡,据她所说朝恒是四国中最强的,与兴歌恰恰相反,崇武轻文,朝中官员多为武将。
若说朝恒最强,兴歌其次,苍狼最弱,那圊玥则是居中,不算弱也不算强。和他国并不相同,圊玥没有什么特色,百官之中若不是文有柒寰,武有杨赫撑着,怕是连居中的位置都保不住。
并非朝平安夸大,当今圣上宣明帝,在位二十四年,没有什么大作为,亦没有什么大过错,算是无功无过的君王。
朝平安谈起宣明帝时语气平淡,神情轻松。大概因为她是朝恒人,所以对他国君主虽不轻视,但也不崇拜。
朝平安评论宣明帝是无作为之人,但柒小五却不这么想,如今四国鼎立,各国军事能力各有不同。师父曾经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一统天下的君主,不是好君主。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就算已经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却还是向往着比现在更高的地方。
即便现在各国之间看起来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但应该也只是表面,内在的争权夺利一点不少。能在如此情况下,还保证了圊玥二十多年的和平,宣明帝不是手段高超,就是心智通天。
不过这些话,柒小五半句也没有说出口。之前的十四年,小姑娘一根筋惯了,每日过着杀鱼、练武、看师父的日常生活,简单而又幸福。
下山不足一月,便接触到了这些弯弯曲曲的事情,她只觉得头疼不已,越发坚定半年后回山,要与师父不问世事,过着逍遥自在,云卷云舒的舒坦日子。
在朝平安的指点下,三日的时间转瞬即过,待柒小五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圊玥都城的城门口。
一入城内,繁华热闹的街道景色就让山里人柒小五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到处乱转,收不回来。新奇之物比比皆是,行人们的衣着打扮也比鱼摊老板精致好看许多。
因走的是主街,所以这一路小贩非常多,空气中传来各种味道,有油烟味、有脂粉香,有汗臭,亦有墨香。
小孩子的笑声,成年人的低语,老人的沙哑,各种不同的声音传到耳朵中,虽嘈杂却不讨厌。
一开始柒小五还能忍住,但随着马车向前行驶,时间一长,她终于从座位上跳起,一手挑开车帘,留下一句“我先逛一逛,等会自己去相府”,身子一跃,施展轻功从房顶离开。
不过眨眼,柒小五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徒留街道上愣在原地的行人和看客。
繁华的街道依旧,朝阳慌忙抬头在人群中寻找,怎么都找不着人后,这才走进马车中,说“娘亲!,野猴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朝平安出声安抚道,“稍安勿躁,我前日已经吩咐暗卫们,随时随地注意郡主的动向,她此番离去,我们虽未能反应过来,但暗卫之中不乏能人,他们应该能追上”
杨赫乃武官之首,他手上的暗卫功夫也不同一般,可与江湖上的武林高手相提并论。
听罢!朝阳才稍稍安心。虽然这三日里,朝阳叫柒小五野猴子,柒小五叫他豆芽菜,看似水火不容的二人,其实相处得不算差。
他们二人性格相似,脾性相投,若不是最初认识那会,柒小五差点吓死朝阳,从而产生了小小隔阂,同样简单热心、不拘小节的两人,只怕早已称兄道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只可惜,他们显然都低估了柒小五,当暗卫们灰溜溜的回来,并扬言守疆郡主轻功高超,天下间怕是无人能及后。
朝阳才勉强记起四岁时,自己与父亲练功,父亲曾随意提过一句;柒相家的五小姐,当年与你同岁时,已能在为父手上认真的过上十招。
杨赫是谁,圊玥的大将军,朝廷中武将第一人,年仅四岁的柒桐能在他手上认真的过上十招,可见武学天赋之高,堪称怪物。
朝阳当初只当笑话听,毕竟也没有亲眼见过那什么郡主。外界对她的传闻虽多,但都是些夸大其词的话,当不得真。
可现在还未及笄,不满十五岁,大自己三岁的柒桐,却已被他家暗卫言明,轻功之高,天下第一。朝阳这才意识到,也许当年父亲并未说谎。
可是人已经不见了,朝平安也只能吩咐侍卫们赶紧去找,自己带着朝阳去相府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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