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动心
柒小五想说,她舍得的,因为师父在山上,所以她得回去。
可是直到朝阳走了,她也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离开,就意味着离开柒棋,离开柒书、朝阳、季长鸣……
她喜欢热闹,已经见识过繁华俗世的自己,是否真心的想要回归山中田园清净的生活。
柒小五的思绪很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些什么,按理来说,她在乎的明明只有师父。
‘我只要师父’她暗示着自己,‘只要师父在身边,无论是在哪里,我都愿意去’。
可尽管做了决定,她心里的烦躁依旧存在,只有握着师父的木雕时,才能寻到片刻安宁。
回来的第二日,司寇冈携着柒琴来看她们。柒琴拉着二人的手嘘长问短,一番问好。
这一问,让莫淑等人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变得激动起来,一家人围在一起,一人眼朦胧,一人哽塞,说着一些柒小五听不懂的话,哭成一团,就连当事人柒棋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像是这些人过得不快乐一般。
不过最近柒棋的确不怎么开心,至少柒小五觉得,自从跟苍桔分开以后,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看在眼里,怪不舒服的。
柒小五站在人群身后,板着一张脸,呆呆傻傻的模样,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她左右偷看着,寻思这会没人注意她,就找了个机会偷跑。
出了门,却又找不着地去,昨日朝阳说的话很奇怪,让她心生烦躁,这一时半会,实在不想见到他。
她想一会,除了朝阳家,依稀记得自己还有个朋友,可具体是谁,又暂时想不起来。兜兜转转,无意间就到了后院小池塘边上。
就地坐在草地上,低头朝着池水看去,小小的红鲤鱼在水中自由的游来游去,可惜这些鲤鱼的个头太小,还不够自己塞牙缝,中看不中吃。
柒小五心想着,就把鞋袜脱了,像以往在山间小溪,把脚放在水中,欢快的戏水游玩。她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望着天空,无聊到一边数天上的云有几朵,一边继续吐槽池中的鱼儿太小。
小霸王已浑然忘记,这池塘里的大鱼,早在她回来的一个月内,已经全入腹中,多半是烤来吃的。柒小五虽然会做饭,但厨艺并不怎么好,简单的还行,复杂的就束手无策了,简称饿不死自个。
池水乃死水,味道并没有春秋山的小溪好,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挑些什么,能打发时间就行。
距离她下山已数月有余,再过几个月,就要到七月份,师父来接她回家了,一想到此,柒小五就忍不住呵呵直笑,笑声清脆,传了很远。
她沉入自己的思绪,神游天外,直到一个阴影遮住她正在数的白云,那人问道“何事笑得这般开心?”
司寇冈并未带侍从,他独自一人走到后院,却是跟着女孩而来。女孩并不合群,无论站在哪里,都融入不进去。好像她自成一个世界,人还在原地,思绪已经飞远。唯有单独相处时,当她的眼睛只看着你,不注意其他东西,方才觉得她从自己的世界踏了出来。
柒小五看了他好一会,迷茫不已,然后才慢慢想起这人是谁,便冷淡的叫了声“姐夫好!”
司寇冈是个细心的人,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个人已经把自己忘了,现在才想起来,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以往觉得她没心没肺是冷情,就像块石头,无论旁人对她再好都捂不热。但经此一事,司寇冈才发现她的没心没肺是淡然,柒小五是块石头,却不是路边捂不热的石头,而是块煤石,火一烧便燃了起来,将自己和身边都变得暖呼呼的,让人止不住亲近,疼爱她。
“你刚才在笑什么?”他问。
柒小五用脚踢着水,不再看他,随意答道“刚才想起我师父了,心中欢喜”
只当小姑娘想‘家’了,司寇冈并未在意,而是学着她席地而坐,看着同样的风景,问道“你在信中说,因想出去游玩,才带着柒棋与朝阳晚回几日,这是借口吧!。你们三人去了何处?与那刺客有何关系?”
知晓柒小五并不是有心计的人,所以这话他问得相当直白。早在来之前,司寇冈就已经听了柒棋与朝阳的口供,二人的话一模一样,无非都是被人绑架后被柒小五救了,柒小五杀光了所有的刺客,又带着他们二人在路上游玩耽误几日,才慢悠悠的回家。
杀光了所有的刺客,这里本就很可疑,那些刺客身上没有一件信物或疑点,仿佛凭空出现,目的就是为了刺杀,所有的线索到此终结,大理寺查案的人也很无奈。
在桃花山上,得知柒棋与朝阳被掳,面前这个小姑娘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这让司寇冈意识到,她并不冷心,反而很看重家人,只是关于这点,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看重家人的柒小五,在事情解决后,又怎会在柒书重伤的情况下,选择出去游玩。除非事情根本没有解决,她们只是被耽误了,而背后的原因不好告知于人前。知道柒棋与朝阳都瞒着他真相,司寇冈并不生气,但他想知道事实,更想追查真凶。
柒棋与朝阳估计早已通过气,对好了说词,那二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老实人,但实则个个滑头,不好套话。
所以司寇冈只能从柒小五身上入手,只因她看起来是不会说谎的人,而且就算他们三人间相互对了说词,司寇冈也觉得小姑娘是记不住的。
就像她几日不见就将自己忘个干净,就像她那本许久都背不下来的《三字经》。这是个记不住事的小姑娘,她不屑说谎,也不会说谎。
果然,说词到了柒小五这就显然真实了许多,只是小姑娘忘性大,只记得大概事情,细节部分早忘得一干二净。
一如她当初在信上,到底用了什么借口,现在也想不起来。柒小五说“我们没有去玩,我们找东西去了,找到后就回家了”
她的话虎头虎尾,模糊不清,但司寇冈立刻就抓到了重点,他问“你们去哪里找到了东西?”
柒小五回道“去人家家里面找的,我撬了他家的墙才找到的盒子”
她虽然记不得很多事,但对于自己的英勇事迹,却格外深刻。
小姑娘自信骄傲的模样,让司寇冈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你去撬了人家的墙找出来的盒子,现在还在吗?”
“还个盒子主人了!”
“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我又不在意他们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家住在哪里?”
“那他们是什么人,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他们的东西被偷了,现在拿回来是应该的!”
“小五!”司寇冈严肃的叫了一声,直直的看着她,非常严肃,他说“你说的他们,是不是在桃花山上屠杀百姓的主谋?”
柒小五闻言,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只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回去了,至于姐夫说的主谋,已经被我杀了。至于是那一个我给忘了,不过你可以去问朝阳,他肯定记得是谁!”
司寇冈收回目光,遥望着池水面上的荷叶,轻轻道“他们都在隐瞒什么,不会跟我说真话”。话语落寞,藏着旁人不知心酸。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是太子,这个身份让我一生都活在虚虚实实中,真的一半,假的一半。我不敢不听,也不敢相信”
他从未在人前说过这种话,把自己的真心与懦弱都表现出来,即便是关系最好的傅康,司寇冈都没有示过弱。
他总是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以至于这话一出,司寇冈先是一阵后悔,怎么今儿个偏偏,心里防范就弱成这样。
他想起在桃花山上,女孩持剑杀敌的模样,她护着他,保护他不受到一点伤害。司寇冈第一次对人产生了安全感,这份没有从父皇母后身上得到的感情,却在一个年纪比他小上许多的女孩身上,找了回来。
司寇冈脸庞发红,一想到自己居然想要依靠一个小女孩,心底就实在臊得慌。
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可旁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却总是在重要的时候十分可靠,一如现在,她短短一句话,就让司寇冈的防线溃不成军。
柒小五说“你不要担心,那些被枉死之人,我已经替他们报仇了!”
他是圊玥太子,未来国家的顶梁柱,被杀害的皆是圊玥百姓,这本该是他承担的责任。
可现在司寇冈的责任,却被柒小五担了,这让他的心又软了几分。
司寇冈沉默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早已翻腾,如沸水一般,被底下的碳火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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