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缘浅
说完,她便想离开,只是刚有动作,就见苍桔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酒杯递给她,“机会难得,一起喝一杯?”
苍桔原本准备的就是两个酒杯,他在赌,赌自己与柒棋之间是否有缘分,这漫漫长夜,她本该在屋歇息,若柒棋下楼来了,又愿与他喝上一杯,便说明他们之间是有缘的。
若柒棋没有下楼,或者下楼了并没有看见他,又或者她不愿意喝下这杯酒,就说明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苍桔觉得自己像个姑娘,就爱弄这些虚无缥缈之事,可对着柒棋,姑娘他也认了。
便赌一次,若有缘,他就抢亲,若无缘,他乖乖回苍狼。
苍桔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眼中是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执着。柒棋被人盯着,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避开苍桔的视线,手接过酒杯,语调有些慌乱,低着头道“一杯就好,我还要去找小五,就不久留了!”
说完,一口喝下,昏暗的烛光照亮她脸部的轮廓,线条优美的下颌、鼻梁,从耳际滑落的一缕长发,轻轻的贴在衣襟上。
她喝完酒,放下杯子,红色的唇被染上一片水色,摄人心魂。别过头,留下一句“告辞!”。柒棋匆匆跑上楼,朝着朝阳的房间走去。
直到柒棋上了二楼,苍桔依旧在看她,即便不回头,也能察觉到灼热的视线始终不曾移开,直到过了拐角,视线消失,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心道;这塞外来的家伙可真豪放,幸好以后……幸好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如果没有婚约,她或许愿意去了解一下苍桔,可惜没有如果,自她十六岁定下婚事后,柒棋便把自己的心守得牢牢的。
不是没有想过跟江流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只是对方心仪之人,并非是她。记得那是在订婚半年后,她参加一个宴会时,远远的看见少年少女走在一起,手牵着手,笑语嫣然。
青涩美好的画面实在动人,她便随手拦下一个小厮,问到“那是谁家的公子小姐,如此般配”。
小厮如此回答“那是江府的公子江流,旁边那位是表小姐江香玉”
她只是远远的看了两人一眼,连他们具体是什么模样都没有瞧清楚,只是二人之间的气氛很美好,像极了话本里写的那样。
柒棋并不喜欢江流,所以她并不会有被背叛的感觉,但这并不妨碍她,曾经对这桩婚事怀有美好的向往,向往着夫唱妇随,向往着白头偕老。
所以她守着自己的心,不跟其他男子有进一步的接触,就为了那一丝向往。
只是此时此刻,她终究明白,这桩婚事真的只是联姻而已,对方也是可怜人,明明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却不得不去迎娶一个不曾谋面的她。
柒棋没有去解除婚约,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这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是两个家族的利益。
爹爹没有儿子撑腰,位置无人继承。大姐虽是太子妃,却不见得权利有多大,三妹性子软弱,四妹天真烂漫,小妹行踪不明,如今的柒府,只是外面光鲜亮丽,实则十分危险,只因他们没有继承人。
柒棋只能去联姻,收起那些小女儿的心思,尽可能的去分担府中的重担,她为二女,姐妹之中排行尙前,就必须担起姐姐的责任,为两位心思简单以及下落不明的妹妹们,铺好前路。
柒棋自定亲后,为了守节,也将心守了起来,知道了江流的事后,她更是将心门紧紧关上,无人再能进去。
包括苍桔!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知道苍桔是个很不错的人,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朦胧情思。
可她已非自由身,做不了义无反顾,随心所欲的事,所以好感也好,情丝也罢,都必须就此斩断,如那一杯践行的酒,酒尽人散,自从之后再无瓜葛。
长姐如母,为母者,则刚强,她必须坚强,为了一家子人,也为了自己。
忽略掉心口的不适,柒棋扬起笑颜,走到朝阳的房间,看见如孩童一般正在玩闹的两人,一把揪住柒小五,将她抓回了自己的屋子。
只是柒棋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她眼中是践行的酒,在苍桔眼中却是结缘的酒。在她离开后,大堂之中本该落寞失恋的魁梧男子,此刻却扬着微笑,他用柒棋的杯子喝酒,以那沾着唇脂的地方入口,甘烈的美酒中掺杂了一丝女儿香,他笑着喝了一杯又一杯,微醉的眼眸中,如春似水。
曾经拿过刀剑,也拿过纸笔的手指,轻晃着杯中美酒,苍桔低语,声音沉沉,他说“你我终究是有缘的!”。因这一杯酒,本该就此不往来的两人,便成就了一段孽缘。
虽然相处没几天,但距离分别的时候,各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更别说这些天,自来熟的苍桔委实在朝阳眼中加了不少分。
临别在即,便是吵闹如柒小五,也难得的安静了不少。虽说她并不伤心,但小动物本能的察觉到,这种气氛不适合开口说话,就默默地的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众人道别。
这一行,虽说苍历的一些手下,最初死在了柒小五的手里,但由于他们及时停手,伤亡不算严重。只要路上不遇伏击,护送二人回到苍狼,绰绰有余。
苍桔倒是想分出两人送柒棋回家,或者自己亲自上阵,但他才刚刚提出建议,柒棋便指了指柒小五,意思是;有了她,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流水的一番美意,最终只能作罢。但苍桔有很多话想跟柒棋说,由于太多,反而不知该从那里起开始,不知不觉便成了默默无言。他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话,“保重,我们会再见的”
柒棋并不希望和他见面,这一段美好的插曲,只会永远的保存在她记忆中。只是上好的教养让她无法说出【我并不想再见你的话】。最后也只是回了一句“保重!”,转身去跟苍历打招呼。
接下来都是些场面的漂亮话,与苍桔相比起来,简直不要太美好。柒棋很擅长说这种话,不一会就把人打发了。
三人骑马离去,柒小五依旧和朝阳同坐一匹,若不是有人驾马,她只需要在马背上左看看右看看,唱唱歌。估计以她的急脾气,早已施展轻功离去。
柒棋曾建议柒小五跟她骑一匹,无奈这些天朝阳的投喂着实将柒小五服侍得舒舒服服,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朝阳。
柒棋无法,只是看朝阳的眼神越发温柔,心里想着;虽然年纪差了三岁,但除了朝阳,实在找不到妹夫的人选,也就凑合着了。
柒棋走得干干脆脆,丝毫不留恋,朝阳与柒小五又是个孩子,别指望他们能有什么舍不得的感情。
到头来,最是感情充沛的,反而是有着糙老爷们的外表,心思柔软的苍家兄弟。不得不说,这圊玥三人都是极有趣的性格,无论是小怪物柒小五,还是故作老成的朝阳,亦或者性格堪称两个极端的柒棋,皆很有意思。
这些天的相处,发生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如今想来,亦是忍不住轻笑两声。对于苍历来说,是很值得去回忆的一段时间。
待柒小五三人离去后,苍历拿着一真一假的玉佩,也准踏上回国的路途。只是他带人走了两步,却不见苍桔跟上。
那孩子如同傻了般,痴痴地望着柒棋离开的方向,身影落寞。苍历一见他这样,心中父爱立即泛滥,想来表弟也是运气不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动心的女子,人家却已经有了婚约。
自家表弟那都好,除了话多一点,身份地位,才情样貌皆不凡,可惜缘分二字谁也说不准,迟了便是迟了,时间不会回流,他也无法抢在那位未婚夫之前认识柒棋。
苍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走了!等回了苍狼,我给你介绍很好的姑娘”
苍桔挑挑眉头,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坏笑道“你认识很好的姑娘,这件事嫂子知道吗?”
苍历被堵了一句,瞬间不想跟他说话。但无奈弟弟是自己家的,看在他刚刚失恋的份上,且不跟他一般见识。“我知道柒二小姐人很好,只是人家已有婚约,难不成你还想抢亲?”
“知我者,莫若表哥也!”。苍桔坏笑着转身走了,将呆若木鸡的苍历丢在原地,他欣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缠绵。
“我已遇到了这天底下最有意思的姑娘,其他庸脂俗粉,都看不上眼。而且我们跨越了国家,千里相识,我很确定自己与她之间是有缘分的”
只是很久以后苍桔才明白一个道理,有缘却不一定有份,无份的缘,只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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