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来当厂长
一根烟抽完,李刚转身就要回谈判组。
林雪峰见状,一把拉住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
“帮个忙,让我也参加谈判组呗,改天请老哥你喝年份酒!”
李刚一脸懵圈,他可知道,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会说出的话。如今部门单位的领导干部大多人浮于事,凡是遇到一些纠结难缠的事情,哪个不是只想躲得远远的?更何况,今天的这件事情,人命关天,谁还会想掺和进来。
“我可闻到你小子身上还有酒味,昨晚没少喝吧?你确定刚才没说醉话?”
李刚迟疑了一下,略带调侃地问道。
林雪峰立马无比真诚地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以表明自己真的有求于他。
李刚见他一本正经,旋即说道:“原本上午的时候,我是想要拉你小子进谈判组的,毕竟我们这几年一起配合得挺默契。”
“可这方案到你们刘力行主任那里,就把你的名字给删掉了,说是你出差去了,暂时回不来。”
“要不你去请示下你们刘主任?”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人群聚集的方向。
林雪峰自然明白李刚不好做主,只是想着趁机先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朝李刚作了个OK的手势,拎起一瓶矿泉水,便快速转身去向刘力行主动请缨了。
来到刘力行身边后,他轻轻地拉了拉对方的胳膊,生怕惊扰到其他人,尤其是前面的白副市长。
俩人离开人群后,刘力行一脸严肃,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怒意:
“小林,你小子还知道过来啊!我都在这站了一天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科长还想不想……”
林雪峰知道这个刘主任的品行,属于极为典型的外强中干,早在上辈子就已经把他摸得透透的。
这个时候需要让他抖抖威风,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毕竟人家白副市长可是刮了他们这些部门主职领导一天的胡子了。
等到刘力行把“干”字说出口,林雪峰立即躬起身子,点头认错:
“主任,我错了,您消气,消消气,让您受累了。”
“我昨晚不是……您不也在嘛!”
说着,他迅速拧开矿泉水,恭敬地递了过去。
林雪峰说到这里,特意抬眼看了一眼刘力行的表情,紧接着又补充道:
“感谢您上午帮我挡掉了谈判组的事情,不过,我现在回来了,特向您报告,可以继续投入工作了。”
而刘力行这时的表情依然没变,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转身要回人群。
可他刚走出两步,就又回头朝着林雪峰轻声问道:
“刘副主任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林雪峰知道自己刚才特意提起昨晚喝酒的那句话发挥了作用,赶紧冲他点了点头,并且把嘴闭得紧紧的,以此表明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刘力行见他如此反应,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顿了顿:
“那……行吧,你去吧,注意安全!”
见刘力行走远,林雪峰开心地回到李刚身边,简单说明自己已经得到了单位的许可,并自作主张表示,下一轮谈判由他代表酒厂主管单位来谈。
李刚不仅没有意见,而且十分乐意,立即叫来一名谈判组的干警,跟他复盘了一遍前面几次谈判的情况,随后又递烟递水,让他好好准备。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六点钟,太阳还没落山,但很多爱看热闹的群众已经开始散去。
他们一个个三步一回头,表现出恋恋不舍的样子。没办法啊,这瓜虽然好吃,可不能填饱肚子,还得回去生火做饭啊。
也就在这时,李刚接到指令,立即带领工作组进行今天的第四轮谈判。
他们几人在特警的保护下,很快就爬到了罐装塔的塔顶。
登上塔顶后,林雪峰这才发现:
好家伙,这上面竟然足足有一百多平米,而且十分平坦,放在前世的时候,都可以组织一场工业风的小型party了。
见到谈判组到来,坐在塔顶边沿的几个工人也停止了叫嚷。
他们此时一个个汗流浃背,衣裳透湿,不知是被太阳熏烤的缘故,还是情绪过于愤怒,每个人的眼睛都涨得通红,嘴角不停地抽搐。
李刚带着林雪峰几人在离这些工人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接着从特警人员手中拿过几瓶矿泉水,轻轻地横放在地面,顺势将它们滚了过去。
工人们也不拘谨,更没有客气,捡起矿泉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赵三全,你们想好了没有?再不跟我们下去,我们就要把你的家人接过来了!”
见他们光喝水不吱声,李刚便率先开口。
只是他刚说完,便见一个眉毛浓密、面容黝黑、中等身材的中年汉子把手中的矿泉水往地上狠狠一摔,这“砰”的一声吓得众人心里一颤。
紧接着就又听到那汉子怒骂一声:
“有种你就试试看!”
李刚也是吓了一跳,直接被对方的怒火给怼住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林雪峰看了看李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自己来。
李刚缓了口气,心领神会地冲林雪峰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林雪峰,是市经委派来的谈判代表,你就是赵三全赵组长?”
林雪峰向前迈出一步,笑盈盈地看向刚刚摔矿泉水瓶的汉子,十分礼貌地问去。
“哟,来了个二愣子!老子就是赵三全,咋的啦?”
看到谈判组派出这么一个年轻人,赵三全更加火冒三丈,两眼直勾勾地瞪向林雪峰,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
林雪峰听出了对方的不屑,却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礼貌地说道:
“赵大哥,不要生气,伤了身体是自己的。”
“我虽然有点年轻,但大小也是个科长,级别嘛,跟你们厂长差不多。”
“你现在觉得,我可以继续跟你谈判吗?”
林雪峰说完,旋即又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其他几位工人,依旧保持着微笑。
听到面前的年轻人说自己级别跟厂长一样大,几名工人全都愣了愣,相互递了个眼神后,全都向赵三全靠拢了过来。
林雪峰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即乘势出击,娓娓说道:
“你们提出的条件我已基本清楚,但是我也知道,市里一时半会儿是无法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答的。”
“就算市里同意,各种手续办下来,估计也要等到年底或者明年去了。”
说到这里,林雪峰刻意停顿了一下,默默地看向刘三全几人,继而又开口说道:
“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半年没有收入,你们家里人该怎么养活?”
“我知道,你们也许会说,家里还有积蓄,完全不着急;或者可以去找亲戚朋友借些钱用,今后慢慢还。”
“可是,你该怎么办?三全老哥……”
这句话说完,林雪峰将目光再次落在了刘三全的脸上。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不过这次,刘三全收敛了眼中凶光,眼神还有些躲闪。
林雪峰刚才在进入酒厂的时候,从周凯口中得知了这起跳楼事件中,为头的男人他老婆患了癌症,还有两个小孩在读高中的事情。所以,他刚才在考虑谈判策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会是刘三全的软肋。
果不其然,刘三全被一击即中。
林雪峰这时把声调提高了八度,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知道,就算你们拿到了三万块钱的补偿款,今后的生计也还是个大问题,所以你们还是不想下岗,我说得对吗?”
听到林雪峰的话,刘三全和几名工友竟不自觉地点起了头。
“既然如此……如果你们还想在厂里干,那从今天起就听我的,我林雪峰来给你们当这个厂的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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