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人有三死
马蹄踏踏，车轮滚滚，白琅没有当面责怪白妍新的冒失，他们已经进入玄武境内，这里是集团军和塞外人的地盘，尽管自己身为白虎国大王子，但在这里没人会在乎自己的身份，他需要找个时间告诫白妍新。
回到车内的言庭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刚才使出雷蹴已经极限，面色显得异常苍白。刚才要是自己露出一丝虚弱，让那群塞外人和集团军看到可以反击的希望，恐怕就要麻烦蓝晋血洗小镇了。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逞能。”
看着白妍新关切的眼神，言庭逐渐平缓呼吸，轻声说道：“我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
“你！”
白妍新有些无语，这个男人拿自己的生命当玩笑一样，这算什么破理由，值得拼上自己虚弱的身体。
蓝晋是看不得这种的，把拉娜娅和黑歌换了进来，自己与黄泉出去陪着白琅了。
“呵，还真是新奇的东西呢。”
白琅微笑着接过蓝晋递过来的烟，学着蓝晋的模样将烟点上，并且大吸了一口，随后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他捂着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若不是见到蓝晋和黄泉若无其事的模样，他还真以为他们在给自己下毒。
“不要那么着急嘛，王子大人，小口小口来。”
蓝晋说着，和黄泉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琅怀疑的看着两人，重新又吸了一小口，随后将残余的烟雾吐出，喉间原本那种呛人刺痛的感觉消失了，只觉得一种似水非水的东西流淌过喉咙，随后脑子感觉轻飘飘的，甚是惬意。
燃尽的烟灰掉落而下，刺激到了马的脖子，正在惬意的白琅坐下白马嘶鸣着双腿起立，差点将他甩飞了出去，再次引起了两人大笑。
“他们在干嘛呢。”
白妍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免好奇地想要探头查看。
拉娜娅了向白妍新解释道：“他们在吸食迷人株，也叫吸烟。烟是旗洲人发明的一种供人娱乐的产物，它们由一种名叫迷人株的草药晾晒烘焙制成，吸食过后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但是会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是一种慢性毒药，又极容易成瘾。”
“尤其是他们吐出来的烟雾，对人的伤害更加严重。”
拉娜娅冷冷的看着嘴上叼着烟正准备点燃的言庭，又补充了一句。这让听到外面正在吸烟，自己也想点上一根的言庭尴尬不已。
蹑手蹑脚的想要爬出马车，却被白妍新将自己嘴上的烟给抢了过去。
“你身体这么虚弱，不能再吸烟了。”
“我……”
言庭尴尬地看着白妍新，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我不吸，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好，那我陪着你。”
“这……”
倒也不必吧……
言庭心中暗暗叫苦，一脸埋怨的看着拉娜娅。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额，一路上照顾我这么久，你也挺累了，要不先休息？”
“好，那你也要早点休息。”
言庭心中大喜，内心已经敲锣打鼓起来，可白妍新的下一步动作却又让他顿时萎靡了下去。
白妍新从言庭的兜里将所有烟都掏了出来，随即出了马车对外面三人说着什么，那话传入言庭耳中，心中拔凉拔凉的。
她不仅没收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烟，并且还强迫蓝晋也交出了所有余粮。
“别忘了，要早些休息。”
言庭尴尬的点点头，独自一人爬出了马车，换来的是蓝晋一双怒视的眼神。
那双眼神仿佛在说“没有了！一根都没有了！这女人是真狠呐。”
“唉……”
车外四人同时叹气，似是故意为之，好让车内的白妍新知道。
白妍新看着手中一个个铁盒，里面的烟被蓝晋保护的很好。若不是拉娜娅说这种东西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恐怕马上就会被她扔了。
“烟在旗洲只不过是普通物件，但在离洲南方乡绅贵族眼中可是奢侈品，好好保存好，说不定以后能换得一片人情。”
拉娜娅看着白妍新手中的烟说道，烟虽有毒，却不是大害，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在旗洲流通，甚至流传到离洲。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
深夜的羽光城安静异常，空荡荡的街道上唯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这里异常贫穷，城内甚至没有完整的岩石地砖。
在城内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驿馆，白琅终于找到与白妍新独处的机会。
白琅面容严肃的叮嘱着白妍新，在他看来，白妍新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白虎巫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你可以救得了一个，两个，三个，可玄武国那么大，你无法将他们都拯救出来。如果让他们认出你的身份，你觉得白虎国的后果是什么。”
白妍新羞愧的低下头，白琅说的没错，可是面对欺凌，她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你是不是喜欢言庭？”
安顿好黑歌的蓝晋正准备去找言庭，路过白琅房间时突然听到里面隐约传出关于言庭的话题，顿时驻步停留了下来。
白琅的突然问话让白妍新一愣，最近自己是和言庭走得很近，可这都是白琅要自己去照顾言庭的。看着白琅一脸严肃的脸庞，白妍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言庭很好，事无巨细的温柔白妍新感受真切。实力强大，面相俊朗，背景也不差，虽然油嘴滑舌了些，处事却是极为认真，尤其是有蓝晋作为对比，言庭无疑是极好的。
自己如若不是白虎巫女，能够有言庭这样的朋友自己一定会欣喜万分。
“哥……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会恪守好自己的本分，一生侍奉神明。”
“是吗。”
听到白妍新的标准答案，白琅心中还是略微有些失落，只要白妍新不将自己的幸福摆在国家之前，任由他怎么努力都会无济于事，希望能乘着玄武这段时间，能够让她改变想法。
“这个女人……”
蓝晋心中暗暗唾弃，言庭如此善待他们，以他的条件何愁找不到女伴，对方竟不以身相许。
“偷听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蓝晋看着拉娜娅从言庭的屋子中走出，连忙上前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言庭正躲在屋顶抽烟，他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拉娜娅从白妍新那边偷了几根过来，本想着找蓝晋分享，却到处找寻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独自一人享受了。
被白琅问的心烦郁闷的白妍新走出房间，抬头望着星空，一缕烟雾从屋顶飘飞过来，略微皱眉，跃上屋檐果然是言庭躲在这里独自抽烟。
“啧……”
言庭暗叹一声，连忙将手中的烟熄灭，装作一副仰望星空的模样，见到白妍新过来，微笑着打着招呼。
“真巧啊，你也出来看星星。”
看着男人拙劣的演技，白妍新只当没看到他灭烟的动作，抚平裙摆在言庭的身边坐了下来。
“魂师，真的能召唤亡灵吗？”
“啊？”
言庭没想到白妍新会有此一问，不过看着她仰望星空的侧颜，似是有感而发，言庭清了清嗓子。
“作为左氏帝国内小有名气的无编制魂师讲师，你算是问对人了，不能。”
“魂师只能契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无契约英灵和祖灵，当然也可以强行收服恶灵作为契约对象，但是有着反噬的危险。而残存在大陆上的游魂野鬼并不值得魂师契约，他们充其量只能恢复魂师的魂力。”
“能召唤亡灵的，我们称之为式子。”
“不过不管是魂师也好，式子也罢，他们的存在是对灵魂最大的亵渎。”
“是吗。”
言庭竟然看到白妍新哭了，没有那种声嘶力竭的抽泣，泪珠很平静的划过脸庞，仿佛悲伤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眼泪擅自滚落。
她一定是在想念某位已故的亲人吧……
“你知道吗，人的一生一共会经历三次死亡。身死，物消，念散，身体的死亡并不是结束，世间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部消失，直到再也没有人记得他存在过，那个人才会化作纯粹的魂力，最终成为魂渊的养分。”
“也就是说，只要你一直思念着某人，那个人就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妈妈……
白妍新鼻子一酸，终于不再掩饰的低声抽泣起来。
“你又不是魂师，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那个魂渊又是什么地方。”
言庭沉默了，若不是为了安慰白妍新，他不愿提及这个事情。
黑夜的阴影中，传来黄泉一声叹息，他早就坐在这里了，听两人讲了许久，一直没注意到自己。
“因为，他的目标就是魂渊啊，就是因为想要将挚友救出魂渊，他才一直走到如今。”
魂渊……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不愿开启这个话题的言庭埋怨的看了一眼黄泉，便翻身下了屋檐。
听到黄泉的答案，白妍新愣住了，那真的可能吗……听言庭的讲述，那是凡人不可及的地方。
看着言庭落寞离去的身影，仿佛自己也被触动了，回想起那日言庭与楼潇潇的对话，那个挚友应该就是叶司的大哥叶策。
她无法想象平日里嘻嘻哈哈油嘴滑舌的言庭到底背负了多少重担，难怪他无论何时都会挺身而出，难怪，他那么认真的活着……
推开房门的言庭被一阵烟雾给逼了出来，皱着眉重新推门进入，蓝晋正坐在桌边吞云吐雾。
“呵，若不是被我发现，你是不是想悄悄独享啊。”
言庭挥挥手将眼前的烟雾驱散，没好气的看着蓝晋问道：“什么事？”
蓝晋这才想起来，连忙起身严肃的说道：“你要清楚，你那小女伴可是巫女，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见言庭一脸不屑的表情，蓝晋一路小跑到他面前郑重其事的说道：“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她要一生侍奉什么所谓的神明，是不能嫁娶的。”
“你去偷听？”
看着言庭略显不满的表情，蓝晋挥手说道：“这不是关键，我是路过凑巧听见的。关键的是，我和拉娜娅求证过了，四方国会的巫女都需要为侍奉神明奉献一生，而且都必须是处子之身，你还是趁早断了念想，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浪费在她的身上，最后什么也捞不到。”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看着言庭不咸不淡的回答，蓝晋真担心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瞪大了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却被言庭一脚踹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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