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夜不眠
夜晚来临,飘起了雪,雪花洒在玻璃上,似乎能听见簌簌的声响。九点半,王策终于下班了。
热乎乎的炕头,放上了小桌子,桌子上摆上豆腐干和花生米几个小菜,还有一小坛散白酒。陆帆和王策盘腿而坐。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垆。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答曰,能!夫人,请斟酒,今日与陆帆一醉方休!”
王策张罗喝酒,兴致很高。中文系毕业的他高兴时总爱吟上两句。
“小样吧……”
郭颖溺爱地弹了王策一个脑瓜崩,笑呵呵地斟满了两杯酒。
“寒夜灯前,金樽映雪,亦对酒当歌。与师共饮,弟子甚幸,敬尊师一杯,杯酒长精神!”
陆帆来了兴致,亦是出口不凡。
“真能白话……”
田晓荷满眼都小星星,偷偷掐了陆帆一下。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吾与弟子同执杯,共君今夜不须眠。来,陆帆,第一杯干了!”
王策很豪气,一饮而尽,这才是他本色。
一杯酒下肚,俩人开始谈天说地,上下五千年,东西南北中,侃得不亦乐乎。
酒逢知己千杯少,俩人频频举杯,酒过三巡,喝得太猛,又没吃多少菜,陆帆和王策都有了醉意。
“你俩吃点菜,别总喝酒,这鸡肉刚热过,陆帆把这块吃了。”
郭颖劝吃菜。
“帆,别让老师喝多了,你也注意,明天还要回家呢。”
田晓荷轻声嘀咕。
“哈哈,晓荷不用担心,我不能醉。醉了又怎么样,哪里不是家,李白不说么‘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我在老师这里,感觉心很安,吾心安处即吾乡,这里一样是家。”
陆帆摇头晃脑,又喝了一大口。好久了,他没有这样放松过。
“对对,陆帆说的对,吾心安处即吾乡,这里就是家。你俩就多住几天,我家老王很长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
郭颖插话道。
“陆帆,还是别走了。明天下午自习时间,我想让你给孩子们讲讲外面的世界,讲讲理想奋斗,也可以讲讲学习方法。我今年新接的初一,绝大多数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王策即使有了醉意,依然不忘工作。他知道陆帆口才出众,讲话很深入人心,做学生的思想工作更是没有问题。
“老师,我,我还是不去了,怕人知道我的身份影响您。”
陆帆无奈地笑笑。
要是有人知道王策请蹲过监狱的人给学生讲理想,真的会有麻烦。
“那又能怎么样,我不怕!特么的,那帮王八犊子……”
想到陆帆和自己的遭遇,王策心情突然低落了。
先前,几个人一直回避这话题。可几杯酒下肚,王策也不顾忌了,开始喋喋不休。陆帆知道了更多幕后的情况。
侯军的父亲权势不大,但他的姑父程永前却是当时县里的一把手,位高权重。程永前的儿子程聪和侯军年龄相仿,兄弟俩臭味相投,依仗程永前的权势,在县城里拉帮结伙狼狈为奸,做了不少坏事。
那时候还没开始严打,治安比较乱。程聪和侯军也算浑水摸鱼,加上有后台,受害者都是不敢怒更不敢言。
据传言,就在陆帆取通知书的前不久,程聪和侯军两人糟蹋了一个女孩,女孩喝了药,差点身亡。
也不知道程候两家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事压下去了,女孩一家也搬离县城了。
接着就出现了陆帆拉着潘凤霞去报案的事,估计有人怕侯军进去牵连出以前的案子,涉及到程聪,出面力保侯军。又怕陆帆出去后乱说,结果陆帆就成了盗窃犯。
“侯军后面的靠山不是一般的大,我多次去找相关部门为你申冤,可得到的都是罪证确凿,本人已认罪。
想揭发侯军的罪行,可咱小百姓知道的不多,而且人家一句道听途说就给打发了。写了信寄给有关部门也是石沉大海。唉,你想洗冤很难,因为牵扯太多了。”
王策唉声叹气。
“他们现在都干什么?”
陆帆语气平静,面色也一直正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进去后,因为总有人为你告状,侯军和程聪老实了一段时间。后来开始严打了,俩人提前躲到外地了。唉,严打那么大的声势都没把俩人抓起来。俩人躲过风头后,回来也不干公职了,做生意发财了,听说有木材厂、小煤矿、砂石场什么的。
程永前升官了,两年前到市里当了常务副市长,听说马上扶正了。”
王策默默卷了一根烟,不再说话。
陆帆也卷了一根旱烟,抽了一口,呛的咳嗽起来,田晓荷赶忙给他拍后背。
“老师,这事我不打算放弃,我不想一辈子背个盗窃犯的名声,连给学生上堂课都要多想想。为我申冤牵连的人,他们也要得到公正。
但我会量力而行,不会鸡蛋碰石头。您放心,我不会用非法手段去报复,我等待机会,我会光明正大地申冤。”
“老师的事你不要考虑,我在这挺好的,这里的孩子们更需要我。你千万不能莽撞啊,更不能干什么不好的事,现在他们要找你麻烦很容易。你在沈城工作很好,我放心多了,起码离那些人远了。”
“老师,我会注意,但我不会躲的,我的家和晓荷的家就在本地,我能躲哪去。再说我老板准备在松山投资一个大型家具厂,我虽然不出头露面,但也会常回来的。”
“唉,是祸躲不过,多注意就行了。陆帆你和我说实话,在你老板的公司,你是什么角色?为什么你们老板要在松山投资,与你有关吗?”
“算什么角色我也说不清,但我能影响老板的决定。不仅仅因为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也因为我有些才能。这几年即使在监狱里,我也一直在学习在思考,我有个姓孟的老师,我能接触很多前沿的资料。”
陆帆又卷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咳嗽起来。田晓荷瞪了他一眼,把烟抢了过去,放在烟灰缸里熄灭了。
“我老板虽然是香岛人,但她爷爷那辈在咱们县生活过,她投资除了本地的资源优势外,也为了报效家乡。这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也想让家乡早日富起来。”
陆帆藏在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他回来开家具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经常接触到昔日诬陷他的人,接触的这些人的后台,这样才能早日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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