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争权夺利君心难（二）

回到内阁值房，徐阶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一直以来，徐阶的理想都是成为三杨一样的贤相，但是今天算是徐阶政治生涯的一个重大挫折。

本来在严嵩去位之后，徐阶已经通过京察树立起了自己在朝中的威信，虽然现在裕王党也有些实力，但是裕王党毕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徐阶对抗，而且裕王党人数太少，虽然能够在大政方针上对徐阶诶加以掣肘，但是要说具体的行政上，徐阶作为内阁首辅的权力还很大的。

至于醋党这些，徐阶也都可以通过利益交换使之为其所用，一时之间，徐阶有了一种大权在握的错觉，加之嘉靖最近怠于政务，更加使得徐阶的权力增加。

而自正德以来，内阁的权力就不断上升，势压六部，司礼监也不能与之抗衡，嘉靖见正德时宦侍之祸，即位后御近侍甚严，有罪挞之至死，或陈尸示戒。张佐、鲍忠、麦福、黄锦辈，虽由兴邸旧人掌司礼监，督东厂，然皆谨饬不敢大肆。司礼监的弱势更加使得内阁的权势大彰。

再加上之前，严讷以吏部尚书入阁，仍不解部务，使得内阁的权力进一步增强，内阁第一次实际上控制了吏部，徐阶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嘉靖恢复京营监军内臣的事情给了徐阶当头棒喝。

徐阶知道，这是嘉靖对自己的警告，嘉靖初年以来，阁权权力得到了迅速扩大。由六部分理朝政的国家体制开始变  为内阁首辅权压六部的格局，内阁的权力加重，但是这些都在嘉靖的控制之中，徐阶必须明白，内阁权力的增强，是嘉靖有意为之的结果，而不是内阁阁臣们争取来的。

从嘉靖依靠议礼派战胜了杨廷和等人之后，嘉靖当然要对他们有所奖赏，因议礼而受宠信的张璁、桂粤、方献夫入阁后亦兼掌吏部或都察院。这就打破了内阁设立之初所规定的阁臣不得兼领铨选或者兼掌都察院的旧制，为以后内阁首辅控制部院开了先河。

而夏言、严嵩两位强势首辅更是进一步拓展了内阁的权力，这两位专制阁僚，  权压六卿，不但使内阁的权力大为拓展，更是使得内阁的权力集中到首辅之上，徐阶正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踩着前辈们的肩膀成为了首辅的。

现在徐阶有些飘飘然了，徐阶认为自己是百僚之长，但是在嘉靖眼中就是个工具人和背锅侠而已，为什么嘉靖会放任内阁扩张权力，究其原因，还是为了方便嘉靖集权，嘉靖自从壬寅宫变之后，就有怠于政务的倾向，但是嘉靖同时很清楚，一旦自己放弃了权柄，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嘉靖要找到一个既能让自己从繁杂的日常政务中解脱出来，又能牢牢掌握权力的办法，内阁无疑是嘉靖最好的工具，通过选择自己信任的臣子入阁，控制六部等部门，然后由内阁拟票，嘉靖批红，嘉靖只用牢牢把持住决策权和人事权就行了，嘉靖不再需要关注整个朝廷，而只是需要关注内阁就行，这对于嘉靖来说难度系数就减少了很多，通过挑动内阁阁臣之间的斗争，嘉靖牢牢控制着权力。

夏言当首辅时，有严嵩制衡他，严嵩当首辅时，有徐阶制衡严嵩，而且夏言、严嵩这两人都是孤臣，依赖与嘉靖的信任，等到徐阶当首辅之后，嘉靖愕然发现，徐阶和他之前所用的首辅都不同，内阁的形势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徐阶可不是孤臣，虽然他也讨好嘉靖，赢得嘉靖的信任，但是无论是嘉靖还是徐阶都很清楚，徐阶不是孤臣，更不会是嘉靖的信臣，徐阶党羽众多，更是东南士绅的代表，他不可能像严嵩一样惟上意是从。

而且嘉靖之前那一套也行不通了，袁炜虽然是嘉靖的信臣，但是能力不足，何况他本身也是东南出身，想要用他来制衡徐阶，是不太现实，李春芳倒是能力足够，可惜是个裕王党，嘉靖不敢用他来制衡徐阶，一旦玩砸了，李春芳成为第二个徐阶，嘉靖就可以把神武门改名叫玄武门了。

所以嘉靖唯一可以信任的力量就是太监了，之前嘉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掌握朝局，不需要内臣们的协助，所以对于太监一直采取打击的态度，现在徐阶咄咄逼人，嘉靖当然要制衡徐阶了，现在嘉靖需要内臣们来制衡徐阶和他背后的文官集团，所以嘉靖一改之前对于内臣的打压态度，开始加重他们的权力。

首先就是对于京营的控制，京师之中的军队，主要就是京营、御马监四卫营、勇士营、锦衣亲军和京操班军，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京营了，御马监四卫营、勇士营、锦衣卫都在嘉靖的掌握之下，唯独京营，之前嘉靖将监军内臣罢废，用勋臣和文官总理营务。

现在嘉靖显然要将这个权力收回了，再次派遣监军内臣，加强对京营的控制，将京师的所有兵力都置于嘉靖的绝对控制之下，这就是明白的告诉徐阶，嘉靖已经对内阁有所防范了。

随后，嘉靖果断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是令司礼监和御马监拟定监军内臣的制度，经过司礼监和御马监的共同商议，决定在京营内常设提督内臣五人，坐营内臣六人，监枪内臣二十人，将京营的调动、操练、军器以及辎重马匹全部掌握。

这一决定无疑是震惊了朝堂，嘉靖一朝还从未这么大规模的任用过内臣，这下文官们纷纷上疏劝谏，力陈宦官典兵的危害，但是嘉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在西苑增加内操，由御马监在内廷领兵操练，这就更加使得文官集团们不满。

在劝谏嘉靖无效的情况下，不少人把矛头转向了内阁，认为是内阁无能，严嵩在位之时，尚且没有如此，徐阶号称清流，没想到居然使得太监做大了，徐阶一时之间极为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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