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冷月留人醉
晚间，宇文合昀度过混乱的一天之后再到疏墨帐中，发现灯下不止是伏案的疏墨，竟然还有一个蒙面少女在做针线。
好吧，昨天晚上熬了半夜做出解药。今天一早先是苏定国的快马求援，然后是疏墨房中的不明少女，再然后听说皇帝陛下驾临，接着商定律那毛躁孩子缠了他一上午，下午又被宋怡卿拉着训兵。
毫无头绪的忙了一整天，自己的正事儿一样没做！
今天吃惊的次数够多了，到了这时候，宇文合昀已经学会淡定，不客气的扯下少女蒙面的白纱：“丫头，蒙了脸是准备装做不认识我吗？”
难道不知道宇文合昀对人体和骨骼的认识能透过皮肉吗？小看宇文神医的医术啊!
可晴抬头，抱歉的笑了笑，又戴上了面纱：“二师兄，你来啦。”
左脸的伤痕映入眼帘，清白的玉石突然多出来几道裂痕。像是光洁的雪原上突然扔了一截玫瑰花的残枝，虽然很小，但是非常打眼。宇文合昀不满了：“受伤了怎么不跟二师兄说，随便涂药万一留疤了怎么办？女孩子家的也不知道心疼自己，脸是随意能伤的吗？”
“哪有那么严重，一点点擦伤而已。”可晴不在意。
“一点点擦伤还带面纱？怎么，怕大师兄生气？冲冠一怒为红颜？”宇文合昀不以为然。既然带了面纱，就是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不光为自己，就是为了颍州百姓也应该好好爱惜自己。
“可能吗？”可晴笑问。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带着宇文合昀坐到了一边。
不知是问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可能性，还是问其他。
宇文合昀看到可晴放下的东西，惊讶的又笑：“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居然学起针线来了？以往连你的肚兜可都是大师兄做的。”
可晴脸上微微发热，还好有面纱才没有人看到：“二师兄，你刚刚还说我是女孩子呢，这会儿又说这种话。”
可见其实还是把她当孩子的吧？才会拿肚兜这种东西来调笑。
对着别的女子，二师兄总不会张口肚兜闭口肚兜吧？
是啦。以前所有的衣物都是墨墨做的，就是现在她包袱里装的贴身衣物也全都是墨墨做的，那又怎么样啦？
别人做的贴身衣物她都穿不习惯呢。
墨墨宠她不可以吗？
这不代表她这辈子就不能自己动手做点什么吧？
男耕女织，这才是平常人家的夫妻生活。
“二师兄错了，只是丫头大作何时完工？到时候也让师兄瞻仰一番。”宇文合昀做了个揖，道歉的话说的很没诚意。
“哼，不给你看。让你笑。”
撒娇，久违的亲昵。
像是笼中的小鸟终于回到了渴望已久的天空，忍不住要撒欢。
“不笑不笑。二师兄只是害怕，你若是万一心血来潮给大师兄补袍子，不知道补出来大师兄还敢不敢穿。啧啧。大师兄现在可是颍州统帅。”宇文合昀对可晴的针凿功夫没有丝毫信心。唉声叹气的样子，放佛已经看到疏墨穿上可晴亲手缝补的七零八落的衣服站在十万大军面前一样。
“二师兄！嫉妒吗？不如今晚我赶赶工，给您的袍子也补一补？”
宇文合昀又笑了，揉揉可晴的发顶：“丫头好好用工，专心伺候大师兄就行了。一会儿怡卿就过来了，有些时候没见你了，不如一起出去看看？”
“墨墨？”可晴唤道，征求疏墨的意见。相处的时间得来不易，她是不想随意和疏墨分开的。
“灵山夜色不错，一会儿出去走走。先等怡卿过来一起晚饭吧。”疏墨闻声抬头，含笑看着可晴回答道。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
疏墨低头苦读，师弟们和可晴在一边玩耍。
他不需要加入，只要抬头的时候他们都在，那就是温暖。
“雪鹞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昨晚解药我连夜配了出来，早上放飞的雪鹞，宁州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了。”宇文合昀顺势对疏墨说道。只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许辰和叶呈轩已经去了这么几天了，也该回来了吧？
“辰和呈轩也该回来了。”疏墨应声，想了想，问道：“雪鹞只带了海蜡回来吗？没有别的消息？”
宇文合昀摇头，疏墨拧眉：“辰和呈轩都没有消息吗？”
宇文合昀沉默，可晴轻轻说：“没有消息，就当是好消息吧。”
宋怡卿刚好掀了帘子进来，因为宇文合昀早就通过风报过信，所以对帐内凭空多出来的少女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扬声笑道：“哟，谁家小美人儿没脸见人？”
“四师兄。”可晴软软的叫道，然后抗议：“一见面就欺负人。讨厌。”
“嗯，我讨厌。只有大师兄讨喜。”宋怡卿一本正经的回话，宇文合昀低声笑了起来，疏墨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卷宗。
“……”可晴语塞了，最后也不和宋怡卿计较，只是从肺腑里发出慨叹：“真好。”
那语气有些欣喜，欣喜之下却带着几不可见的怅然。
真好。
能这样说说笑笑，相依相偎。
只是，这偷来的幸福还有多久？
虽然没有许辰和叶呈轩，宁北落也在千里之外。不过好歹算是师门重聚了，四个人的晚餐吃得很温馨。
几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饭菜很简单，可是难得放下颍州的军务，简单的聊一些家常琐碎，也是轻松享受的事情。
吃完以后几个人踏着月色走进了灵山的山间小道，可晴依然轻纱覆面，和三人同在营内行走，引来无数侧目。常年不见女人的军营里，母猪都赛貂蝉了，更何况可晴本来就是个笔墨难以形容的美人儿，就算蒙了脸，那风姿还是遮不住。
一阵风起，掀开面纱一角，噼里啪啦的兵器不知道掉了多少。
可晴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疏墨无奈下令加强兵将们的训练，训练重点是定力。
“这边走。灵山的景色是不错，只是附近的地形太诡异了，剑门关必须死守。否则破了剑门，这边的山地虽多但是横向绵延，于防守不利。颍州城百姓好不容易安居，我们总要挡一挡的。”宋怡卿最近在亲身研究工事和阵法，对四周的地形了解比较深入。
一边是淙淙的山溪，临溪一块巨石伸入水中。宋怡卿解说道：“瞧，这石头。像不像只乌龟？当地人把这石头叫做神龟晒背。”
宋怡卿踏上去，对几个人招手道：“白天吸够了太阳光，现在可是暖和的很。来来，感受一下神龟背的滋味。”
宇文合昀纵身掠了过去，疏墨环着可晴的腰也飘落在大石头上。果然踩上去暖暖的，有太阳的余热散出。抬头，透过树木的间隙可以看见闪烁的星光，并不是满月，月辉淡淡的洒下来。
“战事马上要开始了，不能走太远，要不然，二师兄肯定要带你看遍大弈河山。”宇文合昀歉然一笑。
“都跟你看遍了，要我做什么？”疏墨面无表情的说道。
宇文合昀无语，宋怡卿哈哈大笑。
“大师兄突然变成醋坛子了，真不习惯。”宇文抱怨道。
“大师兄若是变成酒坛子你就能习惯了吗？”宋怡卿笑的飒然。
“大师兄……”宇文合昀想了想，道：“其实只是不习惯大师兄这般公然恩爱。唉，我的小娘子，你在哪里等着为夫给你接生？”
可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二师兄，原来你喜欢小小孩！”
宇文合昀耸肩：“也不是人人都要被某个丫头迷的晕头转向。”
“说的是。”宋怡卿的折扇“刷”一声开了面，忽闪忽闪的哀悼起宁北落。
其实小师妹跟谁在一起，他们都乐见其成。
只是两个人中注定有一个人要伤心，别的人无能为力，只能自己坚强了。
可怜的宁北落，到底还是晚了。
“对了，那解药不是给两个大美人做的吗？宁北落那家伙艳福不浅呐。”宋怡卿抚掌。
“听他说了，中毒的那两个，一个与杨君白有故，一个是龙尹羽的妹子，还有一帮自愿跟着他的姑娘们。”宇文合昀道。
可晴突然想到龙尹羽。龙颖好不容易安抚下这个浪子，这会儿她悄悄的来了颍州，不知道帝都那边是何种光景？
“这小子，到哪都有美女追着。”宋怡卿道，然后回头问可晴：“丫头，能在这边呆多久？”
可晴沉默了。
山风似乎有些冷，她打了个冷颤。
然后有些迟钝地察觉他握住自己冰冷的小手。
迷惘之间，她瞧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凤眼——宋怡卿问出不合时宜的问题之后，已经被宇文合昀拉走了。
疏墨环住她的纤腰，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用唇含住面纱一角，粉色的面纱飘然落地。
她粲然一笑，想要给他宽慰，却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有些泛凉。
“想让你走，又不舍得你走。”疏墨苦笑。
“该走的时候我会走的。”可晴低声说道。“我大概……”
唇瓣再相触的刹那，以为他又是轻点即抽，不料这次他彻底封住她的唇，她的话被他吞下，再分辨不出音调。
“别说……我不想知道……”
“嗯……”以鼻音应和，她回应他的吮吻。
鼻间充斥的是他的气味，唇间是他熟悉的温度。
她的心口颤颤的跳着，连着眼都有些酸痛，以致平日看起来在笑的如扇睫毛也在发抖。
距离近到无所遁形，于是两双清澈的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彼此瞳眸中流转着的情意……
月凉如水，情丝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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