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梧桐细雨
林子航几次张罗要两道清淡些的菜,都被徐奶奶阻止了,就连他借去洗手间的功夫,出去找服务员,同样被徐爷爷拦住。
“小航,我们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正宗’的湘菜呢,算是开回荤,犒劳一下清淡了许久的胃肠吧。”徐爷爷这话说得人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令林子航没办法反驳。
好在没过多久,包房外面传来敲门声,那位巧笑嫣然的大堂经理走了进来。
“抱歉哦,我来晚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两位老人家光临本店,令这里蓬荜生辉,生意好得不得了,这不,大厨特意赠送两道新研制的汤品,希望能够得到客人的反馈信息呢!”大堂经理说着话,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两个服务员手里各托着了一个托盘,端上来两碗汤。
汤自是好原料的汤,味道更是醇美好喝,鲜而不腻,适合老年人的口味。
林子航长舒了口气,总算是有人肯出面解围了,否则,真不知道这两位固执的老人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吃过晚饭,林子航拉着两位老人就近走了走,毕竟是首都,虽说以前来过多次,但可去的地方还是不少,再担心累到老人,附近看看,还是不成问题的。
等再回到宾馆里,林子航先送老人回他们的房间,他自己再去服务台,为自己在隔壁开了个房间。
直到此时,林子航才得机会给秦雅芙打电话。
“那个给徐奶奶打电话的人呢?在徐奶奶他们到北京后,再没联系吗?”秦雅芙听完,想了想,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徐爷爷试着打过那个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这也是我最不放心的一个问题,所以,暂时只能是静观其变,慢慢耗着了!”林子航苦笑着叹气,“徐奶奶说的对,其实我的确舍不得扔下那两个宝贝,和可爱的娇妻呢!”
“得了,又没正经的!”秦雅芙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又含糊起来,这种被包围在重重迷雾中的感觉真是糟糕,可是再看看林子航,又委实难为了他,有话不敢直说,还得刻意哄着两位顽固的老人。
“为了大家都能够安安心心地过好以后的日子,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林子航抱怨归抱怨,却是真心希望从此可以彻底安下妻子的心。
“嗯,尽力而为吧,可如果人家实在不露面,那也没办法。”秦雅芙有些认命,感觉事情胶着至此,似乎也就只能这样了。
“不过,如果,他们联系了你们的话……”秦雅芙的话题一转,咬咬牙,还是没能忍住,到底把下午郑好找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顶着这么个罪名逃了无数年,如果说,他们还是坚持不肯现身,那我们也爱莫能助了!”林子航坦言道,“雅芙,我还是那个观点,只要他们露了面,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再自由离开。”
“行,该做的了断,我不会再阻拦,到时候替我告诉他们,我希望他们的后半生不必再怀揣着负担,继续躲藏下去。”秦雅芙的目光平静,语气坚决。
别看下午跟郑好说话时,秦雅芙的态度还有些强硬,可其实却是早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
“行啊,看事情怎么发展吧。”林子航对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如果那个给徐奶奶打电话的人再不联系他们,而湘菜馆那里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粘缠态度,他暂时还真是无法可想。
这一晚上,林子航睡的并不踏实,他一直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生怕两位老人有什么背着自己的行动,毕竟年纪不轻了,他不敢由着他们自作主张。
结果,倒是太平无事。
第二天早上,当林子航来到隔壁门外,还没来得及敲门的时候,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徐爷爷和徐奶奶已经穿戴整齐。
“徐爷爷,你们……好早呀!”看得出来,两位老人这是在等他的意思,林子航不由得颇为羞赧,还是自己起得晚了。
“年龄大了,睡不多少觉,起得早很正常,倒是难为了你,”徐奶奶睿智的双眼盯着一脸倦容的林子航,忍不住嗤笑出声,“好端端的,非要跑来受这罪!”
林子航的嘴角抽搐,心里难受得厉害,要不是还有秦素梅的事跟着,人家千里迢迢赶来寻找儿子,他又何苦死乞白赖地跟着瞎掺和呀!
“来都来了,就不说这些了,小航,咱们去吃早餐吧!”徐爷爷替林子航解了围。
“好啊!正好饿了呢!”林子航嘿嘿笑着,急忙点头。
徐奶奶撇撇嘴巴,冷笑一声,倒也没在为难林子航,只是从心中感叹,难为了这孩子的一片心意,过年时,她和丈夫在林家住的那些日子,分明看到这小子和秦雅芙好得恨不能粘到一起,现在却要抛家舍业地跟过来折腾。
早餐是在宾馆餐厅吃的,简单的鸡蛋小米粥,外加清淡小咸菜。
饭菜虽寻常,可应该更对老人胃口才是,只不过,林子航发现,徐奶奶吃的并不多。
联想到昨晚徐奶奶吃的那些口味浓重的湘菜,林子航不由得暗暗担心。
徐奶奶很快发觉林子航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个饭还要被你昨监视吗?”
“不是监视,是感觉您吃的太少了。”林子航见徐奶奶问起,干脆实话实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本来吃的就不多,能有什么问题?”徐奶奶并不领情,说着话,索性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徐奶奶几步走到餐厅窗户处,望向外面。
喧闹的马路上,由于上班高峰的关系,所以排起了长长的车队。
现代人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自是更加学会如何享受了,代步工具也是愈加快捷、方便,这原本是好事情,却也附带出一系列的副作用:比如堵车的困扰,和更为严重的“车祸猛于虎”。
包括此时,在距离宾馆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位置,就有两辆轿车撞到一起,看样子并没有人受伤,但因为有车损事故,自然聚集了交警等相关部门的人员协商解决问题。
徐奶奶远远地看着那些人那里比比划划,说来说去的,心头愈加烦躁。
她回过头,看到丈夫和林子航都低着头,默默吃饭,依旧没办法心平气和,不由得赌气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走走!”
这句话一出口,不等徐爷爷作答,徐奶奶已经转过身,走向餐厅门口。
林子航自是快速端起碗,喝掉碗里的粥,急忙追了出去。
徐爷爷看着走开的妻子和林子航,轻轻叹了口气,倒是坚持用如常的速度吃过饭,才慢慢回到房间里。
徐奶奶和林子航并不在房间里,其实徐爷爷心里也了解妻子的脾气秉性,反正有林子航陪着,他也不必过于担心,所以,只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静默片刻,徐爷爷的眼角就有泪水悄然滑落,这位老人心中的苦,又是如此地述说不清。
林子航追着徐奶奶从宾馆后门走了出来。
徐奶奶也没打算去哪里,只是忽然感觉胸口发闷,不想憋在餐厅里罢了。
及至真正走出室外,看着宾馆院里种着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徐奶奶倒是长长舒了口气。
绿色生物果然容易带给人安心、舒适的感觉。
林子航也悄悄放松了些,跟着徐奶奶抬头仰望青翠的绿叶上面,托衬着一簇簇喇叭形状的白色小花,看起来淡雅、素净,别有一番清新脱俗的美丽。
这种温柔的美感令林子航想起家中的妻子,她的性子总是带着与世无争的恬静和温馨,想来,那位小姑姑的身上,肯定同样也拥有着此等惹人怜爱之风情吧,所以才会让徐威爱得那么义无反顾,哪怕舍弃生养他的父母,也在所不惜。
徐奶奶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的林子航,只是自顾自地慢慢走近梧桐树,伸手摩挲着坚硬的树干,狭长的眸子眨了眨,两颗晶莹剔透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徐奶奶,您别哭啊!”林子航本还盼着徐奶奶看到翠绿的植物,心情能够好转呢,哪知道,反而引发了她的伤心事?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人生七十古来稀,而我们,已经活到了八十多岁,早已踏入黄昏,却还眷恋着红尘俗世,总想着,哪怕是死,也该死到他的前头啊,怎么就这么难?他怎么狠得下心?一扔,就是二十多年?”徐奶奶越说越难过,眼泪也就更加急促落下来。
“徐奶奶,您别瞎想,他只是凑巧不在而已,记得小时候,您不是教过我,‘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您和徐爷爷的心意天地可鉴,该做的努力做的不少了,剩下的事,应该由我替您们完成了。”
林子航昨晚便琢磨着,不能让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最理想的,还是把老人劝回家去,留下他自己,在这里慢慢想办法才合适,尤其看到老太太不再向从前那么隐忍情绪,更是一刻都不想让她承受失望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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