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莫相识(13)
陆随心回来的时候,白玄知正看着眼前那盘橘子发呆。陆随心走了过去,问:“在想什么呢?”
白玄知垂下眼睫,遮住了情绪,回答道:“无事可想,放空罢了。”
陆随心听了,挑着半边眉拿起旁边的一个橘子,问:“你怎么不吃?”
陆随心青葱般的手指剥着橘子皮,那冒出来的汁水慢慢的在空气中散开了它的酸甜味。白玄知看了一会儿,一个橙色的果肉出现在视线里。白玄知:“太酸。”
陆随心尝了一个,说道:“不酸啊。”
白玄知听了,没说话了。陆随心直接塞了一瓣橘子到白玄知嘴里,他笑道:“吃吧,不酸的,我都尝了,是甜的。”
属于橘子特有的味道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嘴里爆开,白玄知慢斯条理的咽了下去,眼巴巴的看着陆随心手上剩下的那一半,开口道:“还要。”
陆随心笑了笑,直接当着白玄知的面将剩下的那一半全塞在嘴里了,对白玄知说道:“要吃自己剥。”
白玄知看了一眼陆随心,有些赌气般说道:“那我不吃了。”
“你这样啊就是墨染他们惯得。”陆随心认命的拿过一个橘子,三两下将皮剥掉,丢给了白玄知:“你们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吃什么都有一群人照顾着。我感觉你要是不想吃饭,都有下人把饭喂到你嘴里。”
橘子甜的厉害,白玄知承认陆随心说的都是真话。但橘子和橘子之间还是有差别的,陆随心只是不知道罢了。
“你们来扬州城是有什么事吗?”白玄知问:“或许我也能帮上忙。”他只要想到陆随心跟俞少卿之间有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白玄知的心就像塞满了气泡,然后那些气泡又争先恐后的破掉,闹得人心里难受,心浮气躁的。
陆随心顿了一下,回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这件事你要是帮我们的话,那就太大材小用了。”找乾坤挪移心法的这件事,陆随心不希望白玄知扯进来,所以只好随便搪塞过去了。
白玄知面上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失落,但还是对陆随心说道:“如果需要我帮忙,一定要跟我说。”
陆随心弯着嘴角,“当然会跟你说了,毕竟你是我在扬州城最大的靠山。”
“靠山”这两个字,让白玄知心里舒坦了一些,“曲谱的琴声那一段我已经填好了,只剩下笛子那一部分了。”
陆随心没想到白玄知效率这么高,“好,等我有时间,我把剩下的那部分给填上。”
等到晚上的时候,陆随心按照俞少卿说的地方,站在那等着。见俞少卿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靛蓝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之中,正大步走了过来。
陆随心嘴里叼着一片翠绿色的竹叶,见俞少卿的穿着,眼里带着兴味:“倒是没看出来你还会打扮。”
心思被识破,俞少卿眼神有些躲闪,开口道:“去寻芳阁当然要穿的鲜亮一些。”
陆随心想了想,的确是如此,“你这张脸就算穿个麻袋,都好看。”
俞少卿脸颊微烫,说:“出发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寻芳阁,那老妈妈见陆随心跟俞少卿两个人器宇不凡,立刻迎了上去,“二位爷,进来玩啊。”
俞少卿拿出一锭银子丢给了老妈妈,说:“安排一个上座。”
老妈妈掂了掂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二位客官里面请。”
老妈妈在前面引路,带着陆随心跟俞少卿走了进去,去了二楼的一间房子,说道:“这窗户打开,正好可以看到一楼,今夜二位爷算赶巧了,芷儿姑娘今晚要跟有缘人共度一夜,价高者得,等下就开始叫价了,二位爷可以看个热闹了。”
陆随心问:“芷儿姑娘?”
老妈妈见陆随心跟俞少卿有些迷茫,立刻就知道这两位不是本地人了,估计还是第一次来。于是老妈妈开口介绍道:“这芷儿姑娘可是扬州城第一乐妓,只卖艺不卖身。”
“那为何现在又卖身了呢?”陆随心问。
那老妈妈一听,笑道:“芷儿姑娘出身不好,她是被自己父亲卖到我们这里来的。芷儿姑娘傲得很,但谁叫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美若天仙也不为过。多少有钱人都一掷千金就为了来听芷儿姑娘弹一首曲子。”
说着,老妈妈叹了口气,“芷儿姑娘也算是个可怜人,娘死的早,就一个爹给她拉扯大。后来她爹染上了赌博,又喜欢上了大烟,这些都是耗钱的玩意儿啊。就算是家缠万贯也不能沾惹。”
说到这儿,老妈妈一阵唏嘘:“那爹简直就不是人,欠了一大堆钱,要债的上了门,他们家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只好将芷儿卖到了青楼。本来芷儿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哪里成想她爹吸大烟吸上了瘾,前两日她爹跑到寻芳阁找芷儿,说如果再不还钱,那群人就会要了他的命。几百两银子,芷儿姑娘哪里付得起,这才没办法卖身。”
“不是说很多人一掷千金来听芷儿姑娘弹曲子吗?”俞少卿问:“那怎么可能几百两都拿不出去。”
老妈妈:“她爹十天半个月就来拿钱,那就是个无底洞,就算再有钱,也会被败光。”
见打听的差不多了,陆随心吩咐道:“一壶好酒再做几道菜。”
“好勒!”老妈妈立刻退出房间去吩咐了。
陆随心在盘子里拿了一个花生粒丢在了嘴里,走到窗边,倚着窗户看向下面,一楼已经站了不少人了。那芷儿姑娘脸上戴着面纱坐在台子中央,眼里看不出情绪。
俞少卿走了过去,顺着陆随心的视线往下看去,“怎么?你也想凑个热闹?”
陆随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很想看看芷儿姑娘长什么样?”
底下喊叫的小厮敲了一下自己手里拿的铜锣,开口喊道:“今日大家聚在这里,想必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扬州城里芷儿姑娘可算是头一份的漂亮,今夜价高者能跟芷儿姑娘共度良宵。起拍价五百两!”
一听到这话,那看台底下的人如同饿狼见到了肉一般,眼里冒着绿光。有人举起手喊道:“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六百一十两!”
“六百五十两!”
“八百两!”
八百两一出,大家都噤了声。那小厮又敲了一下手里的铜锣,在台子上走了一圈,“还有没有客官报价!”
见没人开口,那小厮喊道:“八百两一次!八百两两次!”
小厮上手拿着锣槌正准备砸下去,陆随心开口朝着底下喊道:“一千两!”
“好!”小厮又敲了一下铜锣,开口道:“一千两一次,还有没有人出价!”
陆随心朝着下面看去,那喊价八百两的人戴着面具,只看到他那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陆随心挑衅般的冲着那人挑了个眉。那人开口道:“一千一百两!”
小厮:“一千一百两一次!”
陆随心抬手道:“一千五百两!”
那人又开口道:“一千六百两!”
所有人都惊到了,这价钱可以来说是天价了,只是不知道这芷儿姑娘最后花落谁家。
陆随心弯了弯嘴角,悠悠开口道:“三千两!”
那人听了,双手攥着拳,好似在怪陆随心抢走了他的东西一般。
小厮开口喊道:“三千两一次!三千两三次!”
“三千两!”小厮举着锣槌重重的敲了下去,“三千两三次!最后是二楼这位客官得到跟芷儿姑娘共度良宵的机会!”
芷儿朝着二楼看去,正好对上了陆随心的视线。陆随心冲她笑了一下。芷儿姑娘倒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位俊俏的公子拍下了她。
老妈妈笑眯眯的带着一个小厮过来了,她拿过小厮端在手里的酒,说道:“公子,芷儿姑娘在房间等着您过去呢,这是寻芳阁送给二位的酒,请二位品尝。”
陆随心:“那就带我们去芷儿姑娘的房间吧。”
老妈妈听了,有些为难道:“公子,这...芷儿姑娘只接待拍下她的那一位。”
随后,老妈妈介绍道:“我们寻芳阁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不妨这位公子再看看别的姑娘。”
陆随心看了眼俞少卿铁青的脸色,憋着差点没笑出声。
俞少卿:“我不需要。”
老妈妈听了,立刻会意道:“不喜欢姑娘也没事,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俊俏的小倌,公子喜欢什么样子的,跟我说,我保证能给公子找一个逞心如意的。”
陆随心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俞少卿咬着后牙,声音满是不悦:“笑够了吗?”
陆随心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对老妈妈开口道:“你的眼睛真是毒辣。”
老妈妈一看自己猜对了,立刻接着趁热打铁道:“公子不要害羞嘛,来这里不都是寻欢作乐的嘛。我什么样子的没见过,你只管跟我说,我保证让公子满意!”
俞少卿看着陆随心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的牙痒痒。他欠欠的开口道:“既然要找,肯定要按照我旁边这位公子的样貌找,不说比他好看,起码也要跟他平分秋色吧。”
“这......”老妈妈有些为难的看着陆随心。
陆随心立刻止住了笑,俞少卿这人简直气人的很,竟然拿他取笑。陆随心直接抬脚踹了一脚俞少卿:“俞少卿!”
俞少卿淡定的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应道:“怎么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陆随心说,“找个跟我长得像的,不怕看着那张脸想到我啊?”
那老妈妈心里一惊,感情眼前这两位君公子竟然是一对,于是给了小厮一个眼神,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
俞少卿:“无事,到时候蒙着脸就可以了。”
“俞少卿!”陆随心气的直接朝着俞少卿打了过去,却被俞少卿的手掌包裹住了拳头,“你放开我!”陆随心将手往回拉了拉。
俞少卿好似跟陆随心过不去一般,甚至还用力捏了捏陆随心的手。陆随心趁着俞少卿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一脚踩在了俞少卿的脚背上,惹得俞少卿吃痛了一声。
陆随心将手抽了出来,俞少卿:“你就不能轻点?!”
陆随心冷漠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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