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陪读
苏林一路下来,又急又累,确实有些口渴,咕咚灌下几口,老爷子拿起烟,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开门老者此刻也坐在身边,良久,开门老者道:“不知道为何,如果小友说的金老爷子真的有疤痕,那就是我家主人的爷爷,我痴长主人十几岁,在老老爷子身边待的时间长,自然非常熟悉老老爷子的样貌,而且你说的樵夫爷爷,我也有印象,经常给我们家送柴,与老老爷子也算是朋友,但对你,我并没有印象,从未听说樵夫有个孙子,只知道他是孤寡老人。”
金老爷子道:“老伙计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你说的事如果是真的,那实在匪夷所思!”
苏林沉默了一会,道:“老爷子,不瞒你,我说的句句属实,今日早晨,爷爷因为腿伤没法砍柴,于是换做我去,砍柴路上因为追寻一只白鹿,迷了路,结果在林中转悠半天后才出得林来,回到家中,忽然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所以这才来村中找金老爷子问问,毕竟几天前,爷爷第一次带我去村里,就在金老爷子家门口聊了半日。可谁曾想,竟然。。。”苏林此刻语塞,因为眼前发生的怪事实在无法用言语描述。
金老爷子沉默良久道:“我爷爷去世60载,你这么小,怎么可能认识他!”
一旁老者也道:“真是活见鬼。”
苏林道:“我句句属实,却又句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太疯狂,在下打扰甚久,实在惭愧,就此告辞。”
老爷子也找不到理由留下苏林,便对老者道:“你且送小友出去。”然后掏出几两碎银子,放到苏林手中,道:“小友,不论什么发生了什么,看在你见过我爷爷的份上,这个请收下。”
苏林心思混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匆匆收下碎银,告别了金老爷子。
出得门来,苏林瞬间觉得世界垮了,爷爷已经不在,自己山间迷路那段时间,难道俗世间已经过去了多年?自己为何会遇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一定是自己进入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庙宇后,才导致这样疯狂的事情发生,那庙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回到破败的家中,躺在曾经的床的位置,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去,第二日中午才醒来,宛然觉得是梦一场,似乎还能听见爷爷喊自己吃饭的声音,只可惜,这一切都不再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实就是爷爷确实不在了,自己再也见不到了,那么今后何去何从?自己从未想过此问题,爷爷在的时候,爷爷就是天,发生了什么都有爷爷顶着,现在开始一切都得靠自己。
先去村里,找个机会读书,然后再做打算,想到这,苏林跳入家旁的溪水,洗漱了一番后,再次前往村落。
当出现在村里时,已是下午,再次敲响了金老爷子家门,说明来意后,金老爷子让苏林暂且住下,第二日就去给苏林找了个差事,是给一大户人家孩子当陪读。
李家是本村大户人家,小儿子今年到了读书年龄,请了塾师在家教授,怎奈此子太过霸道,连续换了几个塾师都被他气跑,而且所有陪读都陪不了几日便被吓跑,这几日正愁没人陪读,金老爷子这么一撮合,很快就被李家接收,临走前,老爷子告知苏林李家情况,苏林表示无所谓。
第三日,苏林就出现在李家。
李家家主是个傲慢之人,对苏林道:“我这儿子可是我的心肝,你得用心伺候,若有什么差池,要你好看。”
苏林的目的是为了读书,可现有条件没法读书,作为陪读既能解决生存问题,也有机会自己读书,所以苏林自然能忍受各种困难。
苏林做礼道:“老爷放心,小人自会十二分用心照顾公子。”
李家家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去吧,去见过你家公子。”说完,下人带着苏林前往公子住处。
李家自是十分豪华,院子很大,走了许久,才到小公子住处。只听得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不一会传来骂声,“该死的奴才,这是要烫死小爷吗?”接着又听见一声哀嚎,原来公子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下人身上。
不一会,几个下人把那烫伤的下人给抬了出去,领着苏林的下人见此瑟瑟发抖,对苏林道:“公子现在心情不好,一会进去你可得小心着点伺候。”
苏林点点头,进得屋里,只见一个胖到无法形容的公子哥斜躺在椅子上,下人还没开口,公子吼道,“你进来干嘛?劳资现在心情不好,赶紧给我滚。”
下人瑟瑟发抖,道:“公子,这是老爷给公子介绍的新陪读侍童,老爷让我带过来拜见公子,没别的事小人告退。”
公子道:“他留下,你滚吧。”
那人如释重负,赶紧麻溜的跑了。
苏林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道:“给公子请安。”
公子费劲的站起身,仔细看了看苏林,道:“做我陪读,你不怕吗?”
苏林道:“公子宅心仁厚,怎会让人害怕?”
公子道:“啥意思?什么厚?”
苏林道:“我的意思是说公子眉目清秀,长相可人,让人喜欢还来不及,怎会让人害怕!”
公子笑道:“不错,算你有眼力劲,来人啊,给我带下去。”
说完下人进屋把苏林领了出去,前往住处,苏林与几位共同侍候公子的下人住一起,那个被烫伤的下人正躺在床上呻吟,周围空无一人,领苏林来此的下人此刻也已离开,对烫伤者竟未看一眼。
苏林走到那人身边道:“小哥现在感觉如何?”
那人艰难道:“疼!”
苏林环视四周,道:“这里可有药物?”
那人道:“东南角的架子上有些药物。”
苏林走过去,拿了些外敷的药,毕竟与爷爷砍柴,对药物还是多少有些了解。苏林把药物抹在那人脸上,顿时一阵清凉,呻吟声才小了下去。
良久那人道:“谢谢小哥,你是新来的?”
苏林道:“我是新来的公子陪读。”
那人道:“你可要小心,咱们小公子脾气特别不好。”
苏林道:“没事,你自己可得小心着点,我不怕。”
那人道:“你为何不怕?”
苏林道:“我身体皮实。”
那人道:“不可能吧,我看你比我还单薄些。你今年多大?”
苏林道:“十岁!”其实只有七岁,苏林故意虚报了岁数。
那人道:“我就说嘛,你这么单薄,肯定年纪轻轻。”
苏林道:“放心吧,我是皮薄骨头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林。”
那人道:“叫我小杜就好。”
苏林道:“以后咱们就是朋友,要相互关照。”
小杜道:“像你这样的,我是第一回见,其他的几个伺候公子的下人一个个都凶的狠。”
苏林道:“看出来了,你是被欺负的最惨的一个。”
小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他们几个家境至少比我强,我是孤儿,所以欺负我也正常。”
苏林道:“我也是孤儿,以后我护着你。”
小杜惊道:“真的?不过我看你这么单薄,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吧,怎么你也是孤儿?”
苏林道:“说来话长,以后慢慢道来,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皮薄骨硬,让他们试试就知道了。”
就这样,苏林算是在李家住下了。
陪读的日子自是不好受,公子没事就打骂苏林,苏林倒也不还手,仗着自己皮实,硬撑着,每晚回到住处,浑身都是伤,随便抹点跌打药便对付过去,隔日一早,这伤便自然好了,这把小杜看的目瞪口呆,道:“你这是什么恢复力,简直太强悍了!”
苏林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个特质,虽觉得奇怪,但也无心细思量,毕竟,来这里的目的是读书,这不,小公子百十遍学不会的句子,苏林一两遍就学会了。当然没人知道苏林在偷摸学习,只是把他当成陪读的书童看待。
而那公子,除了身形像猪,脑子跟猪也差不多,根本就没发现苏林惊人的恢复力,每次打完后,爽了,第二天接着打,唯一感觉不同的就是这个书童比别的待的时间长,一般的书童,最多待不了半个月,而苏林来这已经快一年时光。
这期间,同住的下人也少不得欺负苏林,苏林也不还手,可是当他们看到第二日苏林伤势复原,这几人都吓得够呛,毕竟他们比公子还是有些眼力劲的。
苏林在这除了读书,还有一件事就是保护小杜,虽说无亲无故,但自己进来第一天就说了要保护他,自然不会食言,欺负我可以,但不能欺负小杜,有几次下人想要欺负小杜,苏林刚好也在,立马一拳把那人给砸蒙圈,苏林对他们道:“从此以后,欺负我,我可以不还手,但你们胆敢欺负小杜,就别怪我不客气。”这气势瞬间把那几个欺软怕硬的主给镇住,此后再无人敢欺负小杜。
当然若是小杜惹了公子,苏林便不好出手,但一般那时只要在场,苏林都会替小杜挨打,公子嘛也是个神人,发泄时只要能打到人便行,至于是谁挨打,无所谓,所以苏林才能替小杜挨打,每次这般后,小杜内心极为愧疚,可苏林总是劝道:“我比你皮实。”
很快两年过去,苏林基本也学的七七八八,是时候离开了,毕竟除了读书,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本想告辞,但想着李家肯定不会答应,毕竟书童与奴隶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也不好不辞而别,毕竟是金老爷子介绍过来的,若是不辞而别,金老爷子那边也不好交待。
再加上自己若是离开,小杜失去保护伞,必然日子不好过,这下可把苏林难坏。正发愁之际,消息传来,金老爷子去世,苏林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于是打算借着去祭奠老爷子的时候一去不复返,当苏林把此想法告知小杜时,小杜极为开心,毕竟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第二日一早,苏林便以祭奠金老爷子为由告假半日,李家也答应,苏林又道,怕自己伤心过度,难以独自一人回来,希望小杜陪同一起,也能照顾好自己回程,李家墨迹半天,最后也答应。
二人便空手出了李家,离开半里地后,小杜才敢回头看李家,道:“该死的地方,我这辈子再也不回去了。”
二人来到金家,祭拜完金老爷子后,便离开了村子。
这是小杜第一次离开村子,苏林也不例外,至于往何处走,苏林也无主意,二人沿着溪水一直走着,累了就在溪边休息,饿了,就去溪边林子里觅食,这般走走停停。溪水穿山越岭,二人说说笑笑,没有所谓主人的约束,哪怕是食不果腹,也值得,终于数月后,溪水变成了河水,河边见到了人家,一打听,前方便是青阳镇。
二人都是第一回来到镇上,这可比村子热闹多了,到处车水马龙,花花绿绿,花了眼,苏林道:“咱们初来乍到此陌生领地,要想活下去,得先解决吃饭问题,我们先去寻个差事。”
路上遇到一行人,苏林道:“这位大哥,有扰,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此是何处?何处可以营生?”
那人甚不耐烦道:“外来的,这青阳镇可不是你们这等乡下人可以来的地方,去去去,别挡爷的道。”说完甩袖而去,小杜气鼓鼓道:“没想到青阳镇的人这般狂妄!”苏林道:“此人一看也是苦命人,你看他衣着不整,头发凌乱,估计也在为营生奔波呢。所以,同为天涯沦落人啊!”
小杜道:“苏林哥,你看的真细。”
正在此时不远处又走来一人,苏林再次询问,这回运气好,这人指了条路,说是在东边的码头,那里招搬运工,不过对他俩的身材做了差评,毕竟这么瘦弱的人想要做搬运那样的力气活,的确不太合适。
苏林拉着小杜就往东边去,小杜道:“那人说咱俩太弱小,能收咱们吗?”
苏林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毕竟解决吃饭问题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二人来到码头,只见码头处船来船往,岸边停了十几艘船,游客们匆匆忙忙往来,有一群破衣烂衫、肮脏无比的人群在此处显得格外刺眼,只见他们基本都弯着腰,背上背负着各种货物包裹,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缓慢的近乎爬行一般,小杜道:“他们便是搬运工吧。”
苏林点点头,道:“有信心没?”
小杜没有回话,在李家虽然经常挨打,可却不会如同搬运工那般邋遢,小杜有点打退堂鼓。苏林看出小杜心思,便道:“你且找个地方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走向码头,找到一处招牌,说明来意,那帮人哈哈大笑,道:“你是真活不下去了吗?就你这身子板,半天就得累趴下,一天下去,估计就得累死,我看你还是去别处寻个营生吧。”
苏林道:“我想死也是我的事,反正是给你们干活,难道还嫌人多?”
工头道:“好个不怕死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一日,死了可别赖我。”
苏林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了与你无关。”
工头对着远处一人喊道:“大黑,这里有个小鸡仔,归你管了。”
那人怕有两米高,又黑又壮,山一般,走到苏林跟前,道:“工头你逗我呢?就这样的也能扛货?”
工头道:“这人不怕死,你就看着办吧。”
大黑道:“死了可别怪我。”
苏林道:“不怪。”
说完领着苏林走向码头,沿路见到的搬运工基本都是大汉级,饶是这般,也都累的大汗淋漓。
大黑领着苏林来到一艘船边,抬起一个巨大包裹,就往苏林身上放去,苏林没有准备,一下子被货物给压倒,周围一众人等哈哈大笑,船上守货的人道:“大黑牛,你这是从哪里整来的小鸡仔,别一下子给压死了。”
大黑嘿嘿一笑:“工头派给我的,谁知道这小子咋想的,长得斯文,却来干这体力活,估计脑子坏了。”
苏林被压的差点背过气去,心道:“这可比背柴重多了,早知道当年应该好好锻炼锻炼身子骨,可惜了,现在晚了。”
大黑道:“你小子还活着吗?”
苏林深吸口气道:“活着。”
大黑道:“赶紧起来,别耽误生意。”
苏林道:“明白。”于是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站起来,双脚不停的打颤,豆大汗水顺着额头就往下滴,船上守货者见此道:“哟,看不出来啊,如此瘦小,竟然能承受这包裹!”
大黑道:“我看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赶紧走吧,就这么会,耽误我多少事。”说完,自己扛起三个一样的包裹,没事人一般的先走了。
苏林这时才知道差距,心道:“我的乖乖,人与人差距果然大,这力气,就算爷爷也比不了啊!不过,也许是我缺乏锻炼的原因,若我经过锻炼,必能如同他那般,甚至超越。”想到这,心中忽然有了光亮,背上的包裹似乎变轻了。
沿途苏林格外显眼,在一群衣衫褴褛的大汉中,一个如此瘦小却又衣着还算干净的小个子,引起了周围人的议论,苏林哪里有精力理会旁人指点,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往前多迈动一步。
身边不时的掠过其他搬运工,之前自己还觉得他们步履缓慢,此时才觉得他们有多神速。
终于来到库房,放下包裹后,苏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工头满脸不屑道:“哟,还活着啊,不错,别光喘气了,赶紧下一波去。”
苏林深吸口气,颤颤巍巍站起身,步履蹒跚的走向码头,心道:“这是对自己的折磨,也是锻炼,也都赖我平时太懈怠,这个世上,活着哪有那么容易。”
就这般,一天结束后,苏林甚至无法抬起手去拿属于自己今日的工钱,瘫倒在地好一阵,才抬起铅一般的手臂,拾起了今日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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