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得不说，像刘夫人这样的娘亲也算少见。
可能是以前经历的多了，那些名利也好，声望也罢，早已弄得她身心俱疲。所以相较于盼望儿子追求功名利禄，她更希望儿子安稳洒脱的过完一生。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家大儿子想的并没有差错，刘家有银子有家业，总能负担的起他肆意的生活。甚至，刘书来那性子，本身就是因着她的这种想法而生成的。
管舍不得下了狠心管，想要束在家逼着他学做正事儿吧，可她一瞧着自家本来活蹦乱跳的儿子，一张苦瓜脸，整日里没个欢实劲儿，又会觉得心疼......
久而久之，她也就会自我安慰了。且管别人是读书写字考功名，还是光宗耀祖锦衣回乡，她儿子只要活得自在就行。
接下来几日，林宝茹过得倒算是按部就班。
每日里，她除了打理着铺子，就是盘查刘府名下各处产业的账目。
余下的，就是清理各处产业里的蛀虫。几处早就同刘府生了外心的庄子管事儿，也被她借着账目不清的由头而被换了一拨。
江先生早就因着她的记账方法与豪不藏私的态度，对她敬佩有加了，所以在她处置各处怀有异心的管事时候，也是十分帮衬。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人得了账房的支.持，那余下的甭管是所谓掌柜子也好，管事儿也罢，也就没了张牙舞爪的底气。毕竟，哪怕他们手中有人脉有货源，可在手中无银的情况下，也没法做无米之炊。
而且，这个时候，那些个柜台上的伙计也最是能看清形势了。毕竟，他们再拍掌柜子的马屁，那工钱也得指望着东家给。
至于林宝茹查出的几间由族里叔公打理着的铺子亏空，她也没想过轻拿轻放。只是眼下，她还不着急同人掰扯，毕竟她也不相信被她踢出刘家产业的人，真能安奈的住。
刘家的产业本就在正轨上，只是前头养了太多蛀虫，才让偌大的刘府受了影响。不过眼下她一点点把蛀虫剔除，又毫无犹豫的把拖累刘家的铺子转手，倒是让一些个观望的族人小心谨慎起来。
至少，除去族长跟叔公几家，到现在还没人不开眼的凑她跟前闹腾。
昨儿林宝茹听自家婆婆说，萧家那边接手了两间铺子后，以雷霆手段直接安排了自家的人进去。
虽说萧家那边并没有动刘家族长跟二叔公三叔公的位置，可却也成功架空了几人，让他们既不敢留恋着掌柜子的体面舍不得甩手离开，又不忿得不了好处。
三叔公家大媳妇去铺子里拿了一件罗裙，可不知怎地她既没记账也没付钱，最后直接被萧家派去的大管事儿堵上门去了。
听那话说的，要不是最后三叔公得了信儿，当机立断的赔着好话付了钱，怕是李氏都要被拉拽去衙门了。
萧家到底是有皇商的名头，加上又同知府大人有些交情，所以刘族长跟三叔公就是再恼怒，也不敢同当初对着刘夫人那样一般嚣张。
林宝茹听自家婆婆说的随意，可语气里难掩痛快，心知大抵前头十来年，自家婆婆也是憋屈的难受着呢。
不过她觉得，依着那些能扒着刘府十几年却丝毫没有感激之心的亲戚尿性来说，在萧家铺子里跌了脸面失了威风的人，迟早还得找上门来。
怕就怕到时候刘夫人又顾念起什么来，让她束手束脚不好真掰扯清楚。
想到这里，林宝茹就试探着说道：“娘，若是几位叔公想要在刘家其他铺子里谋个生计，那儿媳该如何安排才好？”
毕竟，前头她也同自家婆婆说的清楚，不光是铺子，就连附近的庄子之上的人都被她滤了一遍。现在就算那些个同族长跟三叔公几人更亲近的刘家人，都开始观望了，生怕站错了队再惹了主家厌弃。
要是现在换人，怕她前头做的都要成无用功了。
刘夫人惬意的喝了一口茶，摇头笑道：“印鉴都给你了，你却还想着同娘玩小心思！”
顿了顿，她又开口道：“往日里，娘是想着日后来儿跟言儿总归是需要族里照应的，就算他们不照应，那得了刘家的好处，等娘撑不起这份家业时候，总归不会落井下石欺负来儿跟言儿。”
可自打过年的时候，族里提了让她过继三叔公家孙子一事后，她就有些明白俩儿子压根指望不上那些亲戚的帮衬。说不定，等她不在了以后，俩儿子还要过一回当初她因失夫而险些被挤兑出刘家的经历。
当初她能熬得过来，可依着来儿跟言儿的心性，怕是根本不是那些厚颜之人的对手。
刘夫人放下茶盏，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笑道：“更何况，娘是真不想日后你给娘添的宝贝孙子孙女，再被那些人指手画脚了。”
若说最初的时候，她是担心林宝茹的手段惹了麻烦的话。那自打上回柏氏跟李氏几个上门那会后，她是彻底想明白了。
如今算是儿子跟儿媳当家，他们都不怕惹了麻烦，甚至都不畏惧族里除族除姓的。那自个这当婆婆的，又何必挡着拦着呢？
当初她是担心百年之后，无法进祖坟，没办法同老爷葬在一处。又担心自己做的太过了，儿子日后在刘家会举步维艰。
更何况，刘家背后还涉及了京城的事情，一旦出事后果不可设想。
到时候，哪怕她在前头顶了罪名，可来儿跟言儿也需要有人照料。而之前，她除了刘家可选择，旁的也寻不到其他人了。
可现在不同了，不说儿子如何，端是瞧着宝茹这孩子的能耐，她就知道哪怕刘府败了，自家来儿跟言儿也不至于会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林宝茹那话的确是有小心思的，一来是想试探自家婆婆的态度，二来也是想看看她到底能许可自己做到何等地步。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刘夫人会这般直白的同她说个明白。且那意思，完全是要让自个放手去干。
她心里的确有些诧异，多少也有些被人戳穿心思的为难情。可不管怎样，自家婆婆既然想开了，不再那般纵容着那些人了，对她而言可都是好事儿。
婆媳俩又絮了几句话，最后还是林宝茹瞧着自家婆婆有些乏了，才先回了自个院子里。
本来还略有心事的林宝茹，一进院子，就瞧见桂花树下头站着的一身湛蓝色冰丝绸缎长衫的刘书来。
这一看，就让林宝茹楞了起来，眨着眼半天回不过味来。
往日里惯是喜欢衣着随意的刘书来，今日却罕见的换了副样子。就是那袖口衣领都是用金丝银线绣着的滚边，腰上的宽腰带上还挂着枚玉佩，瞧着倒是颇有几分俊秀公子模样。
只是这份所谓的俊秀贵气形象，还没保持半刻钟就破灭了。
本来还哀怨的有些发慌的刘书来，一看到林宝茹回来，眼前一亮。他轻车熟路的凑到自家黑心莲身边，甩了甩头发，冲着林宝茹抛了个略有油腻的媚眼，然后自信满满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今儿你家相公贼帅？”
这回，黑心莲总该被自个的美色折服了吧。
有这么俊美的相公在身边，她总不能还一门心思的扑在冷冰冰的让人打瞌睡的账本子上吧。
一想到黑心莲打桃溪村回来后，就过河拆桥的没怎么搭理过他，刘书来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林宝茹被他搞得有些恶寒，不禁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道：“你这是吃错药了？”
好端端的，怎么这么骚包了？
本来还是俊秀公子呢，他这么一开口，一撩头发，平白多了几分骚气......甚至在林宝茹看来，实在有些辣眼睛了。
刘书来莫名从她眼神里，看出了某种嫌弃意味。甚至那嫌弃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他审美的质疑。
于是他觉得自个实在有必要说几句什么了。不过在掰正黑心莲的眼光之前，他肯定要先强调一下自个没吃错药呢。
“你才吃错药了呢，老子身强体壮着呢。”刘书来有些不满的哼哼了一声。
由着他这么一闹，林宝茹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彻底消失不见了。
刘书来见她直愣愣的看着自个，心里不由有些羞涩。不过想起自个的打算，他还是强忍着耳朵发.热，装作漫不经心的拨弄了两下自个身上的玉佩，随后摆出个自以为十分倜傥的姿态说道：“难道瞧着你相公这模样，你不觉得心潮澎湃了？”
这回林宝茹还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这么几眼的事儿，让刘书来下意识的就挪了挪脚，怎么着也要立志站出玉树临风的端庄姿态来。
只可惜林宝茹却没看出他的潇洒跟风度来，反倒是彻底觉得他脑子有坑了。
于是她迟疑片刻，问道：“相公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莫不是之前翻墙摔坏了？”
至于摔坏了哪里，那就不用说了，就看林宝茹打量刘书来脑袋的模样就知道了。
刘书来：“......”
不，你脑子才摔坏了呢，你全家脑子都摔坏了！
有些愤愤的刘书来彻底不乐意了，“老子这衣裳可是柳林镇最流行的款式，就连张老.二跟陈老三都说这衣裳衬人的很！”
他可是听说了，女人最喜欢男子倜傥的模样了。为着这个，自个还翻了好几本书，最后打那些卖的最好的话本子里寻出了受万千女子喜爱男主的共同之处。
可不都是一身湛蓝衣裳，身带玉佩，长发被玉冠束起......
林宝茹眉梢一挑，叹口气拍了拍刘书来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相公啊，这衣裳的确没毛病......”
说完，她也不等刘书来反应，就招呼了小花去了书房。
本来心情还有些沉重的人，此时看着枯燥的账本，心情莫名的就好了起来。
大概林宝茹自己都没有发现，无论遇上什么事儿，每每回到东院儿，见着怪模怪样的刘书来时，再糟的心情也会转好......
直到看着林宝茹走远了，刘书来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丫的是说，衣裳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这个人！
这边刘书来还琢磨着怎么扳回一局面，而另一边桃溪村里的王氏跟鲁大娘几个，已经按着几人定下的条框，又招了六个人。
这回进作坊做工的，有大春婶子婆媳，还有几个林宝茹并不相熟的。不过有鲁大娘跟马大婶的推荐，想来也不是会生坏心的婆娘。
当然除了进作坊院里帮着制皂的，王氏还依着同自家闺女商量的那般，寻了俩头脑灵.活的后生林磊子跟林富贵，让他俩拿着作坊生产的皂块跟美容液，试着往外跑跑。
当然，原本的鲁大娘跟马婶子，还有大安哥，眼下也都成了管事儿。前者是管着物料跟作坊活计的，后者则管着送货还有林磊子跟林富贵俩蹚路子的事儿。
至此，林家的作坊虽然算不得什么数一数二的产业，却也渐渐有了自个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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