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奏对

　　几方见面后，使者传达了魏王的教令，命三位公子把一切都放下，明天立即乘车入大梁，见魏王，面报一切。三位公子恭敬地站立领命。

                  传达命令完毕，使者对三位公子道：“公子孤身入虞，如今拖家带口而回，此一番大战必有其趣。”

                  魏风一听，心中大窘。遂向长城守将道：“使者远来，无以为敬，敢问城中可有佳处，臣等聊表其心！”

                  长城守将道：“出城三十里，有管城者，为韩地，而以封信陵君。信陵君入邯郸，其门客曹包仍治管城。曹包，贱人也，多营逆旅、坊肆、车马，而无宵禁，虽宴饮达旦，无所禁也。”

                  魏风大喜，道：“愿使与将军辱与臣出，而作竟夜之谈！”

                  这几人稍微客气了一会儿，各自上车，叫开城门，出城直往管城而来。

                  那管城曾是管国的国都。管叔在周初的政治斗争中，因为站错了队，被周公杀掉，管国被废。一直到二十多年前，管城都不过是韩魏交界处一个几近荒废的小城。启封之战后，魏王将管城封给信陵君，但引起韩国的不满。信陵君亲自到韩国，主动将管城献给韩国，而韩王则转手将管城封给信陵君。经过这样一番外交努力，信陵君确立了在管城的地位。经过十多年努力，管城成为韩魏之间商业往来的中转站，渐渐繁荣起来。管城的首任城令就是当时崭露头角的郑安平，背后出谋划策的，竟是今后的秦相张禄。可惜，张禄和郑安平最后都投奔了秦国，成为秦国的将相。信陵君只能把管城的治理交给自己的门客，曾经与郑安平一起治理过管城的曹包。

                  曹包虽也是士子出身，但隐于草莽多年，很有经商头脑，又有一批草莽中的朋友，很快就将管城发展起来，包括用了些不太见得光的手段。信陵君也乐得管城成为联络草莽的窗口，并不多加干预。

                  与商业发达并行的，就是娱乐业的发达，歌坊酒肆也成为管城的一大经济来源。这些行业并不能进城，只能在城外依托官方和草莽的力量，野蛮生长，但这反倒成为他们的一大优势，可以不受宵禁的约束，越是夜暗时，越是灯火通明。

                  这群人换了庶人装束，分乘数乘车乘，不一时来到管城城外。他们虽说换了装，但眉宇间的气度自与庶人不同，而且乘坐的车乘也绝非庶人所能拥有。——落在阅人无数的肆坊主眼中，不用说，那一定的贵人微服前来。

                  魏风在大梁时，就耳闻管城风光，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让肆坊主给自己安排一处僻静的去处，不可令人打扰，酒肉、歌舞则一仍肆坊主安排。并从怀中摸出一块金饼，塞到肆坊主的手中。

                  肆坊主完全确认了自己的认知，将一行人安排进一处独立的院落中，好酒好肉，轻歌曼舞。由于大家都是庶人装束，一切繁礼缛节全免，大家围坐一圈，酒肉就放在中间，相互都以兄弟相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眼见大家都吃喝到位，胸襟开张，魏风对使者道：“使兄，弟入大梁，当何以为之？”

                  使者看了一眼魏风，先对庭前一名舞女的一个精彩舞姿叫了声好，才对魏风道：“风兄在虞有失，自当悽惶。而兄娇人盈席，钱财盈匣，家人皆有自得之相，何以见兄之悽惶？”

                  三人一听，顿时面红耳赤，魏风尴尬笑道：“诚恐失大国之威，故强为之，内实不堪！”

                  使者道：“风兄所言是也。必是见事不明，乃至此耳！”

                  三人皆拱手称谢！

                  旁边一名将军问道：“然风兄家财已入，奈何？尽弃之乎？”

                  使者道：“是何难也！风兄狼狈而归，诸兄得无一毫相助乎？”众人连连称是。

                  宴饮到半夜，众人各抱美人，就在坊肆中安歇，待城门开启方归。一应所费自然都是魏风结算。

                  回到城中，魏氏三公子立即按使者交代的办法，令臣妾、家臣各自脱下华服，换上粗布装束，把脱下来的服装、首饰以及钱粮都送往各将府中。三名魏公子也按使者的设计，改换了绨袍、敝冠，又在脸上、头发上、身上抹了些尘土，做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从驿馆要了一乘车，三人同乘，跟在使者后面，直驱入大梁。

                  入大梁后，三人先往大梁门报到，声称待罪家中，就匆匆回各家去了。

                  到了家中，家人们号天扣地地将他们迎入。关上门，各自拜见了长辈，就关起门来，细细议论明天的奏对。一直到晚上，三府之间人员往来，相互之间串连各种细节，把事情做死。反正别无消息来源，自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不能把家臣也召进宫来问对吧！

                  次日食时后，魏王派人将三人召进宫中，分别询问。魏王自然不会亲自听讯，而是由龙阳君和其他侍中询问。三人按夜间对好的口径，一一奏对。说秦军大军先从水路抢占了茅津，又驱大军从魏城直扑虞城。自己连续组织多次反扑，怎奈秦军强大，士卒残余殆尽。然后，自己将城内的老弱妇孺都组织起来，坚守城池。直守了一个多月，城中粮尽，而援军未到。自己不忍城中老幼被屠，不得已开城投降。这番叙述虚虚实实，一时之间倒也难辨真伪。那些侍中们也没有什么军旅经验，也问不出什么来，就按照三公子的口述，分别记录。最后龙阳君让三位公子回府，等待魏王公断。

                  这时早已过了腊月十五，各官司都只留下少数人值守，其他人都去置办年货，准备过年。就是想找人商议也难。龙阳君只得带着整理好的报告，来见魏王。

                  魏王一面阅看简册，一面听龙阳君的意见：“秦人水陆并进，其力不在少也。虞虽有士卒五千，力战竟日，终为所败，此其士卒皆练，将帅皆能，非一时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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