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醉打婆姨

今年徐家沟村又有几户人家离开了村子，走向了延原城。其中谷生飞、谷生军两兄弟瞅准了延原城山山洼洼居住得尽是人家，哪家不需要打水井，就合伙买了台打水井机器，在山上居住的人群中揽起打水井生意来。结婚没几年的胡晓燕、崔丽娃两个小媳妇也跟着进了城，一边伺候着男人们的吃穿，一边在附近的饭馆做起了服务员。

  董姓弟兄三人看着果树苗两年了还挂不上苹果，再也没耐心等着靠苹果树发家致富了，干脆去投奔暴发户表哥钟志飞去了。钟志飞盲打莽撞了几年，摇身一变成了房地产老板，几个表弟上门来求哪有拒绝的理由，就都跟着他干了起来。董海海好吃，被安排在灶房帮厨；董小海人很勤快，被安排在一个项目经理下当了一个跑腿的；董小斌能说会道，被安排在售楼部做了一个售楼人员。

  当谷家两弟兄、董家三弟兄走后，徐家沟村住的人们少的扳着指头也能数过来，这直接影响到徐大平的米面生意。徐大平眼瞅着一天挣不了几个钱，心一狠拿定主意，自己的孩子先由父亲徐茂德照顾着，他开了拖拉机，拉着黄二毛走向延原城去闯荡。

  徐大平在延原城干得还是老本行，在一个小区门口开了一家米面粮油门市，由于徐大平对这行已经是轻车熟路，所以生意还不错，利润也不小。徐大平婆姨汉进城后，黄二毛很难接受城里的生活，她往日里在徐家沟村站在大硷畔上像个高音喇叭似的说话惯了，一下子没有人和她说话，她的心里毛躁了很长时间，有时确实内心憋屈得不行，就冲着徐大平吼上几声，方才感觉心中畅快了许多。生意一切顺当后，徐大平回到徐家沟村接走了两个孩子。

  赤脚医生徐茂贵的生意也很冷清，想想自己一身治病救人的好本事，呆在徐家沟村却没有用武之地，他的内心很不是滋味，整天耸拉着脑袋打不起一点精神。村主任徐茂才看到他整天愁眉不展，给徐茂贵出了一个到夏庄村街道上开一个私人诊所的想法，这与徐茂贵的想法不谋而合。目前乡镇上公办医院留不住一个好医生，使得人们得了一点小病就要往延原城里跑。如果自己能在夏庄村开一个门诊的话，凭借着自己的医术，生意肯定不会冷清。徐茂贵兴奋过后，皱着眉头说：“办私人诊所这个想法我早已经想过。可是营业手续太难办理了，没有营业手续那算是一个黑诊所，会受到相关部门查处的。”

  村主任徐茂才生气地说：“我看你们这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干什么事情总是前怕狐狸后怕狼，没有一点果断性。你先把诊所办起来，到时候查起来的时候再想办法。现在的社会没有摆不平的问题，不行就拿钱。”徐茂才的一句话让徐茂贵困惑很长时间的问题在心中灰飞烟灭了，说办咱就办，大不了就赔点房租钱和一些设备钱，这对于徐茂贵来说还不算什么大事。

  没过几天，赤脚医生徐茂贵就在夏庄村的大街上租赁了两间平房，一间是药房，另一间是诊室加病房，他来到延原城买了些药架、药柜及相关器具。药品商听说徐茂贵开了一家大一点的诊所，满脸笑容给徐茂贵推销起新药，并且将折扣放到了最大。

  徐茂贵的“平康”诊所对外营业当天，夏庄乡卫生院的院长秦如意陪同着乡政府主管文教卫生的副乡长郝胜利就来到了诊所，说让拿出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可是徐茂贵两手空空拿不出来。一旁帮忙的徐茂才看到是副乡长郝胜利，急忙迎上去递给一根好烟，满脸笑容地说：“郝乡长，这是我兄弟开得一家诊所，手续正在办理中，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徐茂才的老玉米酒郝胜利也没有少喝，看到徐茂才出面，郝胜利只好说道：“既然这样，那么就要赶快把手续办理下来，等手续齐全后才可以开业看病救人。这个道理你徐主任应该明白。”徐茂才在一旁点着头说：“是，是。我一定督促他把手续完善。眼看到饭点了，郝乡长，咱们一块坐一坐？”

  郝胜利看了一眼太阳才爬到半杆子高，笑着说：“你老徐是个明白人，怎么今天说起胡话了，现在才半前晌怎么就到饭点了？”徐茂才强拉着副乡长郝胜利和卫生院院长秦如意走进了夏庄街道上最好的饭店——好再来大饭店，点了几个上好的酒菜便觥筹交错开始喝起酒来。喝完酒后，徐茂贵又到烟酒门市买了四条烟，每个档案袋装着两条烟递给了徐茂才。烟酒社会，真是好办事。夏庄乡主管卫生的官员再没有为难徐茂贵的诊所。

  徐家沟村最郁闷的人是房老师，他是房清来的亲哥哥，大名叫房清让，如今已经两鬓斑白，额头上也爬上了几条不深不浅的皱纹。房老师眼看着村里人一个个出去后都过的像模像样，自己却还在为了能转正舍不得丢掉臭老九的帽子，心中的感觉很不是滋味。随着徐家沟村的大多数的孩子跟着大人们走出了村子，学校里的学生也少得可怜。学生少了上课就没劲了，同学们听着没劲，自己讲得也没劲。

  最没劲的还是房老师多次参加转正考试，都不能考过分数线，和自己一块教学的民办老师大都转正了，成了公办教师，可是自己依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真不知道是自己不够上进，还是自己就没有那个命运。

  房老师为了能转正，可以说是付出了很多。周末锄地的时候，手里拿着书本在学习；早上去水井担水，嘴里还念叨着；有人还传说一天夜里他正和老婆安秀秀干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急忙停下跑到桌子上翻开了书看了起来，安秀秀这时兴致正浓，却让凉拌在一边，心中的怒火只想而知，她光着屁股跳下炕劈头盖脸就扇了房老师几个耳光。

  房老师这样努力，可是考试的效果就是不好。今年五月份刚又参加了转正考试，回来时低垂着头，长叹着气，安秀秀看到后知道这次又没戏，破口大骂道：“修你老子的筋了，整天拿着书学习，就连那么个试都考不过，干脆就不要考了，好好跟老娘到地里干活才是当紧事。”房老师只好用苍白无力的眼神看一眼泼辣的妻子，然后该干什么就干起了什么。

  没过几天，考试成绩出来了，房老师果然没考过，但是让他气愤的是张家河小学校长赵延生今年考试转正了。这次考试赵延生就坐在房老师的前排，每门试卷发下来后，赵延生都不会作答，他只有转过身来照抄房老师的答案。按理说转正考试竞争很强烈，房老师不应该给赵延生照抄，可是前后沟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给他照抄觉得对不起，只能任由他把答下的试题一字不漏地抄了过去。可是房老师还有不会作答的试题，赵延生又祈求左右考生给他照抄一下，别的考生无法忍受他的死缠烂磨，只好把答案让给他看。就这样，一个靠照抄的赵延生居然考得成绩越过了分数线，一举转正成为了公办教师，端起了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赵延生转正那天，他把前后沟村的教师都请到他的家中，摆起了八碗，烧酒管够喝。房老师也被请到了赵延生的家中，他坐在酒席上，却无心喝酒。房老师十分盼望自己也能像赵延生一样端着酒杯子，笑哈哈地和每一位老师碰杯酒，然后听着老师们说着祝贺的话。

  房老师坐在酒场中感觉很窝囊，多年来一直做着转正的梦，可是一次次都无法实现。为什么付出这么多却没有任何收获呢？难道是自己就没有这个端上铁饭碗的命吗？房老师这样想着，他就不断端起酒杯往嘴里灌，不知不觉中眼前已经天昏地转。

  房老师记不清楚什么时候离开赵校长家，他依稀记得一个人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玉米苗子已经快有一尺高了。他还依稀记得一路上不断地说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话语。房老师走到半路上，路边的柳树上落着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房老师感觉到这刺耳的鸟叫声似乎在讥讽着他，便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摇摇晃晃向着柳树走去，将那块石头使劲扔进了树枝中，口中骂道：“让你们这群畜生讥笑我！”一群小鸟飞了出来，飞向了湛蓝的天空中。

  房老师回到家中，安秀秀吊着驴脸骂道：“你给老娘还有脸喝你老子的尿水子了？”酒壮怂人胆，房老师红着脸，瞪着眼睛，大声呵斥道：“你个臭娘们！老子喝醉了，再骂老子就收拾你！”

  房老师还从来没有敢在婆姨面前这样骂过，一下子把安秀秀惹怒了，指着房老师的鼻梁骨骂道：“喝一点你老子的尿水子，你还长本事了？你把老娘收拾一下看看！”

  “去你妈的！”房老师骂道，随后便“啪”地给了一巴掌，安秀秀便睡倒在地上把房老师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也骂了个够。居住得不远的高秀英听到后，从硷畔上跑了下来，把她拉到窑里，劝说了一会儿，安秀秀总算不再骂了，等到高秀英一走，她便把一块厚被子蒙在头上睡在了炕上。

  房老师总算借着酒兴威风了一回，可是祖宗八代遭了秧，而且安秀秀耍起了赖皮，一下午不翻身、不说话、不喝水，甚至连厕所都不上。房腾放牛回来后，怎么叫她也不说话。房老师酒醒后感觉到了后悔，不应该骂她，更不应该动手打她，他更后悔的是怎么这辈子就娶了这样的婆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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