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两人进城

搬酒瓶的日子渐渐来临。按照当地风俗，搬酒瓶是男方拿着订婚钱、烟酒、菜、肉和三十二对花馍馍到女方家订婚，一般情况下，女方家要对男方家提出很多条件，彩礼多少，给女方家里人买些什么，男方要告诉女方何时结婚，结婚时买些什么东西等都要在搬酒瓶的时候提出来商量。

  搬酒瓶前必须给小俩口买新衣裳，徐平和马二梅提前约定了时间。第二天鸡刚叫，徐茂成给徐平打发了钱，徐平骑着车带着马二梅就从家里出发了，天麻麻亮的时候，他们来到夏庄村。夏庄乡唯一的一辆公共车正站在乡政府门口等人着了，徐平把自行车寄存在一个熟人家里，就和马二梅挤上公共车里。

  车里弥漫着灰尘和烟雾，过道上已经站满了人，徐平和马二梅找了一处还能容身的地方站着。马二梅觉察到人们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脸不由得红了，身边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故意向马二梅身上靠。徐平也看到这几个骚情的后生，一只手紧紧搂住马二梅，另一只手用劲抓住车窗上的扶杆，把几个后生挡在一边。

  公共车颤颤巍巍地走动了，人们随着车子的颠簸而起伏不定，马二梅心里感到难受，脸色顿时蜡黄，额头处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软绵绵的，肚子里恶心得厉害。徐平知道马二梅这是晕车，急忙把靠近自己的车窗打开，清新而凉爽的空气吹进车厢，让马二梅心里好受了许多。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公共车终于行驶到柏油马路上了，山与山之间的距离渐渐宽了，马路上行驶的汽车逐渐多了，路两旁也出现了许多两三层的楼房。徐平看了看马二梅，她脸色红润起来，两只眼睛正盯着车窗外看，远处山脚处正轰隆隆行驶过一列火车。这应该是马二梅第一次见到火车吧？是的，从小到大生活在偏僻的徐家沟村，她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啊！

  公共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飞快地行驶，已经依稀看到远处林立的楼房，车里的人们也渐渐喧闹起来，瞌睡了一路的人们这时候精明了许多，坐着的人站起来伸展一下腰，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东西，有一种争当第一个踏上延原城土地的架势。

  车缓缓进站，徐平和马二梅被人群挤出了公共汽车。徐平手拉着马二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来到延原市的东关街。东关街是延原城的东大门，一条呈东西走向的马路大约有两里长，路边的槐树显得十分苍翠，路的南北两面是一栋栋楼房，靠近马路的商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商贩们向路过的行人大声吆喝叫卖着。

  马二梅看到这条街上走着的人们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有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急匆匆地赶路，有的人穿着崭新，悠闲地走着，还有的裹着一个破旧的布衫，口里叼着一根旱烟，东瞅一眼，西看一眼。徐平告诉马二梅：“这条街因为有汽车站，所以来来往往走的人大多是外地人或者乡下人，两旁的小商小贩是很会骗人的，这里卖的东西质量不好而且很贵，一般的城里人都不会在这里买东西。但是这里的录像馆和旅店很多，所以城里人也会光顾这里。我们顺着这条街向西走，过了大桥就是中心街，那里有民生大厦、百货商厦，我们一会就在那里买衣服。你肯定饿了吧？咱们先到东关街头有一家老字号面皮店吃点饭，那里的味道保证让你吃了一回还想吃第二回。”

  徐平和马二梅来到东关街头老字号面皮店，里面座无虚席，大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徐平向老板点了两份面皮和两个肉夹馍，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才有了座位。面皮是延原城的一个特色小吃，面皮烙得又明又亮，拌上黄瓜丝、面筋，加上秘制调料，泼上红红的辣椒油，看一眼颜色鲜艳很诱人，闻一下不由得往下吞口水。马二梅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有味道的东西，她吃完一份其实还想再吃一份，但是看看旁边坐的女孩子们都吃一份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吃过饭后，徐平拉着马二梅走到延原大桥。这座桥修建于我国最困难时期，是在国家领导人的关怀和帮助下修建完工的，这座大桥是东关街进入中心街最主要的通道，从桥上行走的人群和车辆来看，这座桥对于延原城有多么重要啊。

  徐平引着马二梅在琳琅满目的民生大厦和百货商厦转了大半天。马二梅身材好，人又漂亮，试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徐平给马二梅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马二梅按照母亲高秀英交待下的话语给徐平买了一根裤带和一顶帽子，买裤带是要把徐平的心拴住，买帽子是要把徐平的人套住。徐平也听过大人讲过，搬酒瓶这两件东西是要女方家买，他也不争着开钱。徐平给自己也买了一身新衣服。

  眼看太阳从喜鹊山上落下去了，马二梅在商场里转不够，心里面想，还是城里好，有这么多卖的，你能想到的东西都卖，你想不到的东西也卖，还是当个城里人好，你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东西。徐平打心底里今天就不准备回家，所以他不忙，跟着马二梅走得双腿发困。

  徐平和马二梅走出民生大厦天已经黑了，整个延原城华灯初上别有一番景象。人行道两旁的路灯就像两条会发光的带子一直伸向前方，一排排商铺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环绕延原城的几座山上也发出一缕缕明亮的灯光。

  马二梅看到天黑了，焦急地对徐平说：“这时还有没有车了？今天能回去不？”徐平看着马二梅着急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一脸镇定地说：“我的宝贝，咱们夏庄乡一天只跑一辆车，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就往回返了，现在早已回去了。”

  “那怎么办好呢？”马二梅越发焦急。“谁让你光顾看衣裳呢？每件衣裳你都会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你说怎么办呢？”徐平故意逗着马二梅。“你为啥不提醒我？现在还没有回家，家里人肯定会着急死了，再说晚上住哪呢？”马二梅有点怨气道。

  “你不用急，我走的时候已经给家里人说好了。你到了延原城，还愁没有住处呢？东关街到处都是旅店，咱们一会吃过饭登个房子，再看一会录像，明天在转上半天然后回家，你说怎样？”徐平安排的头头是道。

  “好你个徐平，看来是你早已经预谋好的，今天不准和我一块睡！”马二梅轻轻打了一下徐平结实的胸脯道，她说出“睡”字后，觉得脸好像又红了。

  “不睡就不睡，我只登一间房，看谁先上谁的床。”徐平调皮地道。“住旅店还要花钱了，你家不是有个亲戚在城里住着了吗？”马二梅真是个过光景的好女孩。“投情不如歇店。再说咱俩住在亲戚家也不方便。”徐平解释道。

  马二梅的肚子饿得叫的咕噜噜响。徐平引着马二梅来到了一家有名的香菇面馆，这里的顾客照样很多，服务员忙的不可开交。徐平买了两大碗面和一把烤肉，马二梅斯留斯留地吃起来。

  徐平看着马二梅吃得津津有味，嘴一撇道：“二梅，好吃不？”马二梅点点头。“你这辈子跟了我，肯定让你受不着。”徐平自信满满地说。

  马二梅停下手中的筷子，若有所思地道：“今天这两个地方的饭都很好吃，你还去过哪些地方？”徐平饶有兴致地道：“这些还都是小餐馆，大一点的饭店的饭菜更好吃了，比如红红虾里的虾又麻又辣、烤鸭店里的烤鸭你都没见过吧？还有……”

  马二梅听着有点生气地说：“以前的你我管不住，结婚后你不准在外面山吃海喝，到时候我在家里给你做饭吃，外面吃多贵呀，这么吃的话有多少也得吃完，那还过光景不了？”徐平忙堆着笑脸道：“以后听你的，现在快吃饭。”

  徐平和马二梅吃过饭后，走过延原大桥来到东关街，在常来登招待所登了一间房子。服务员把他俩带到一个最里面的一间房子，马二梅的内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怯生生地跟在徐平的身后走进房间。房间很小却很干净，摆放着两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面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下面放着一个脸盆和一把热水壶。床上的被子叠放的很整齐，床单洁白如雪。

  服务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走后，徐平急忙把门一关，窗帘拉住，一把把马二梅抱在怀里，摁倒在软绵绵的床上，两人急切地狂吻起来。

  两人亲密过后，徐平提出带马二梅去看录像。马二梅看过电影，每年农闲的时间，会有放电影的带着发电机来到徐家沟村里，有时还会跟着要好的姐妹们跑到十几里外的村子里看电影，看过的电影大都是《地道战》、《地雷战》等革命电影，看多了就不吸引人了。录像是个新鲜的东西，还没看过呢，比电影保证更好看吧。

  马二梅好奇地跟着徐平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一家和平录像馆，外面的宣传画充满了血腥味和色情味，马二梅看了一眼宣传画后，觉得画面中的男人们太暴力，女人们穿着三角裤衩太黄了，拉了一把徐平的胳膊说：“这种片子不能看，会把人带坏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徐平一面向老板掏钱买票，一面对着马二梅说：“现在的人们都喜欢看这种片子，里面的枪战、武打绝对是又精彩、又刺激，保证你没看过。”

  徐平和马二梅走进昏暗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气，正中间放着一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两旁放着电风扇呼呼地吹着，不算挺宽敞的房子里摆满了一排排的长椅，已经坐下了很多人，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其中也有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里的影片。他俩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叫买了一袋瓜子。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是风靡一时的香港武打片，徐平搂着马二梅，眼睛注视着电视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武打动作，看到精彩动作有时候还激动地凑到马二梅的耳朵跟前给她解释。

  马二梅依靠在徐平的肩膀上，没看一会也被这新奇的玩意所吸引，觉得看录像比看电影舒服多了，看时髦的流行片比看革命战争片爽多了，看来徐平这个男人还是挺懂的享受的，也挺浪漫的。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徐平，徐平正看着傻笑呢，不由得内心一阵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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