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我等你
孙雨朦明白苏望的心思。
她长得好看身材高挑，从初中就开始被人表白，这种事情经历多了，甚至对方一个眼神她都能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不想答应苏望，因为她还没想好。
或者说，苏望还没有走到她心里，现在只是有些欣赏、好感的成分。
在附近主题餐厅的卡座里，孙雨朦根本没给苏望表白的机会，从进门点餐开始，全都是她在滔滔不绝，说当年学校里的事，说工作上的事，说老耿的事，说她和杨安安的事……
苏望魂不守舍地看着她，嘴唇懦懦却始终摆脱不了拘禁。
菜没吃多少，俩人已经待不下去了，孙雨朦主动结束了这场尬聊：“你没带身份证，晚上住在哪？”
苏望露出一个惨笑：“不住了，直接回安平市，明天还得上班呢！”
“那，咱走吧？太晚了赶夜路不安全。”
“好，这个，充电宝还你……”
“拿着用吧，等下次见面再还我。”
“我们还会见面吗？”
“当然！我可以去找你玩啊！”
“哎，好，欢迎，我等你！”
……
坐在出租车里，苏望用小臂撑着腮，偏头望向窗外。
车水马龙的城市，霓虹闪烁之下，行色匆匆的人们消失在万家灯火之中，留给苏望的，是城市之大无处落脚的落寞。
苏望带着孤独失落回到驼山林场，在那间狭窄逼仄的旅馆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班，一堆麻烦事等着他了。
因为之前的任性脱岗，稽查大队内部处罚先来了。
马鸣特意拿一张A3的打印纸，写了苏望的“罪状”和内部处罚决定，贴到了值班室的大门上：“罚款500元！”
苏望一把就扯个稀烂，因为这明显是欺负人了。他对着马鸣撂下话：“无论场部给我什么处罚，只要是红头文件盖章的，我照单全收绝无二话，你？不够格！”
马鸣瞠目结舌，过去那么多年里，稽查大队内部都是这样惩戒刺头的，吓唬了那么多临时工，怎么在苏望这里就不好使了？
他直接找刘磊打小报告去了：“这孙子不听话，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刘磊脸色也不好看，苏望这是明显坏了规矩，以后其他人效仿就不好办了。
他立刻去了曹庆余办公室，把苏望贬得一无是处，不光说他擅自脱岗，还造谣了一堆刁难游客、败坏林场声誉之类的事情。
他本来还想说一些吃拿卡要的违法行为，可话到嘴边还是心虚，没敢出口。
曹庆余对苏望的印象一般，听到刘磊的话，一时将信将疑，一个电话把董绍斌叫来，让他核实一下苏望的问题，拟个处罚决定出来。
因为扶贫工作组的事情，董绍斌这段时间和苏望接触稍多一点，听说苏望在稽查大队胡作非为，他眉头一皱，有些不大相信。
把苏望叫到场部办公室问了问，才避免了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苏望把那些无中生有的一一否认，但任性脱岗的事情跑不了，就坦然承认了。
董绍斌翻了翻员工奖惩文件，这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处罚当场就下来了，罚款300元，全林场通报批评。
罚款300元倒是不疼不痒的，就是全林场通报有些丢人。
苏望有些无奈，自己来林场这半年不到，已经挨了两次处分，还搞丢了林场职工的年终奖，现在已经彻底臭了。
他心情很差，黑着脸走回值班室的路上，已经又动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心思。
“什么传承，什么坚守，什么扎根大山，都去他娘的吧！”
苏望捡起一根枯枝，朝着山林近处的一棵油松一阵乱抽，直打得针叶簌簌而落。
孙雨朦那没说出口的拒绝，已经让他心如死灰，回想起春节后这一个多月，自己仿佛又浑浑噩噩地陷入了一个迷惘的圈子。
每个人都有一些理想，来指引着自己的抱负和辨别是非。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检察官，为民请愿、打击贪腐、维护正义，为什么却要迁孙雨朦，迁就李彦，忌惮宁玉婷？
他推翻了一切，决定重新抓起复习材料：“既然媒体救不了老耿，在林场也救不了老耿，我就去一个正义的地方，换一种方式帮助老耿！”
收拾好心情，他缓慢踱着步，分析自己当前的处境。
顶撞了马鸣和刘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如果不拿捏点把柄在手里，恐怕自己未来几个月都没有安宁日子过。
工作上的不顺心，肯定也会影响学习状态，万一因为这点事耽误了前程，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必须尽快搞定马鸣和刘磊这一群“山炮”。
去哪里寻找他们的小辫子？
苏望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磨磨蹭蹭地晃荡到值班室，满墙的监控让他眼前一亮。
权力滋生腐败，稽查大队的权力是制止一些违法行为，这其中显然就存在操作空间啊！
把临时替班的老赵打发走，他开始带着问题去查找监控，这次不是漫无目的盯着山林看了，而是把焦点对准了马鸣。
值班室墙上的监视器24小时开着，键盘鼠标平时都没人动，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简单擦了擦，把回看视频调整到16倍快进速，一个摄像头接一个摄像头地去锁定一中队的执法轨迹。
让他失望了，似乎这四五个人一天到晚也没什么正事可干。
早上训话之后先去检票口找小姑娘吹牛，检查游客私自夹带火种之类的行为。然后去几个防火点检查，转一大圈之后就出了林场大门，在入口处的几个旅游商品店闲逛，在外面抽烟，回场部吃饭。
“是不是我先入为主地多疑了？”
苏望失望地拖动着鼠标，播放进度一下子晃到半夜，一前一后两组耀眼的汽车灯光扫过监控摄像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来稽查大队之后，一直都在上白班，这夜班监控还从来没看过，此时突然有一个疑问：“林场半夜还允许汽车在山里跑？”
刚才他已经摸清了摄像头的编号，一个个切换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这两辆汽车的行动轨迹。
从琵琶湾附近出来的，凌晨2点离开林场，借着林场大门口的灯光，清晰地看到前面一辆吊车，后面是一辆卡车，车斗里装的是三棵松树！
“偷树？这是在偷树！”
苏望恍然大悟，从2004年以来，林场已经被列为生态公益林，原则上禁止看发任何一棵树，哪怕是病虫害的枯死树，砍伐清理之前都要先打报告，获得批准之后才能行动。
这大半夜把三颗树运出林场，不是偷盗是什么？
从行动上来看，这偷树的人可以光明正大从正门离开，绝对是内部有人接应。
他打起精神，抱着侦破一桩大案的想法，开始搜集更多的细节。
两辆车在夜里9点多抵达林场大门口，卡车司机从车上下来，跟值夜班的保安说了些什么，那保安就开了门，放两辆车进去。
这已经是违规行为了，因为山路曲折，又没有路灯，非紧急情况是不允许车辆走夜路的。
两辆车的司机明显熟门熟路，很快就开到了琵琶湾育苗基地附近。
由于灯光晦暗，监控里足足几个小时都是漆黑一片，苏望知道，那些人正在偷偷挖掘和打包松树的根系，包好之后再把树送上卡车，等待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此地。
他的内心很激动，很想立刻找领导汇报，举报这个违法行为。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皮卡车的声音，马鸣他们结束了一上午的巡逻执法，回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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