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距离
这么折腾了大半天之后，我也实在没有了再弯去异类调查所检查工作的兴趣，因此远程给沈谙发了几条短信安排下去需要他架设起来的实验设备之后，我整个人都摊在了铜雀的背上，直接如同风干的咸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而等我走进沈如初家的大门，看到的同样是坐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样的沈如初。
我站在玄关，他半躺着，彼此四目相对了一下，那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将宝刀取出来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往他的身边一摊：“日子不好过哦？”
“何止不好过。”沈如初看着我，五官都有点在抽搐。
呵呵。
我跟着抽了抽嘴角：“反正，这一次我是输得心服口服，也不知道真理之眼到底从哪里找出这么一个妖孽。之前只是听说她和乔依娜接触过、又亲自来刺杀老爷子，所以，我还以为这姑娘只不过是真理之眼下面比较核心的战斗力量呢。谁知道，人家压根就是权利核心啊。”
“两个大祭司去了一个，不知道空位谁来填补。”沈如初嗯了一声，脸上浮现思索的表情。
我的心中立刻浮现一个人选。但是我张了张口，并没有立刻将对方的名字说出来。
我知道沈如初最近要有大动作，所以做事风格和以前比起来也变了很多。但是，这一来直接就导致了我和他站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立场上：我和沈谙这两个民间反抗力量成了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而本来作为自由驱魔人的沈如初却一跃和国家挂上了钩。
虽然他是以赞助商的身份挂钩的，但是内部的人肯定都知道他有些什么本事。
所以这样一来，有很多以前随随便便能说的话，现在考虑到立场的问题，我反而不能轻易开口说了。
如果他知道了某些情报，那么在一些无可奈何的场合之下很可能就需要开诚布公。
既然如此，一些我们这边可以留作底牌的人脉和线索，还是一开始就不要告诉沈如初来的比较好。
但是，这样总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好像距离得越来越远了呢。
稍微……有点小忧伤啊。
我在沙发上蹭了蹭，直接爬进他的怀里侧躺下。
沈如初的身子略一僵硬，然后他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怎么了？沈谙给你气受了？”
“他敢。”我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抬起眼帘瞧了瞧他，“能给我气受的除了你还有谁啊？”
沈如初也不动怒，只是轻笑着伸出手来，用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尖：“今天好大的火气啊。那么，我先给你赔不是了好不好？”
“不好。”我翻了个身子，躲开他的手不让他在我的脸上揉捏，“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嘛道歉啊？我家高傲的僵尸猎人吗？什么时候这么轻易就能道歉了？”
“冉冉你都生气了，还说我没有做错事？”沈如初却仍旧只是低低沉沉地笑着，笑声落在我的耳朵里，像是温润的滚珠一样，一路叮叮当当地滚进我的心底，堆在一起沉甸甸的让人不自禁地觉得踏实起来。
我悄悄将头转回一点，刚好能够看到沈如初尖削的下颚和高挺的鼻梁。
我轻声说道：“你也不会说我几句，知道我就是故意闹别扭还这么哄着我顺着我，以后我被你宠上天了都。”
“宠上天才好啊，以后，你看谁都入不了眼，只有我，你才最喜欢。”沈如初将手指埋进我的发丝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指尖不时触到我的头皮，让我一阵战栗。
但不知为何，我似乎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一丝不起眼的颤抖。
我翻了个身，从下往上观察他，便看到他的视线冷冷地落在我随手扔下的宝刀上，冰冷的模样和手上温柔的动作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两下：“要命了你，死人的醋你都吃，会遭报应的好吧？”
沈如初垂下眼来，漆黑眸子里的寒冷立刻就被无奈的温情取代：“我是看你那么难受，跟着我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如果不难受，那才是无情无义冷血动物——你会喜欢我那个样子吗？”我无奈地撑起身子来，一手跨过沈如初的身体按在沙发扶手上，与他鼻尖对着鼻尖。
沈如初不敢面对我的视线，别扭地将眼垂了下去：“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最近都没怎么说话吗？”
我无可奈何地瞪着他纠正：“你是说，我们这24个小时之内没怎么说话吗？！”
拜托，沈如初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忠犬粘人的性格了，只不过各自忙了一天，就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这个时候，我倒是忘了自己刚才还因为感觉到与他之间产生了距离而闷闷不乐。
沈如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头发，并没有开口接我的话。
我同样不再多言，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短暂的柔情，暂时忘记了现实中所有的苦闷和烦恼。
沈如初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冉冉，你知道，以后我们彼此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只会变得越来越少。”
我撑起眼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像这种话，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嘛，干嘛非得说出来，多扫兴？”
沈如初轻笑了一声，问道：“你不介意？”
我摇了摇头，认真问道：“和我相处的时间少了，你会变心吗？”
沈如初瞪着我，愣了一下才说：“当然不会。”
“那不就好了？”我对着他，咧嘴笑了起来，“既然如此，相处的时间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吗？现在正是我们奋斗立业的时候嘛！各自忙碌一些，将来才有好日子过呀！”
沈如初惊讶地看着我，半晌后，终于失笑：“小僵尸，你倒是看得很通透。”
我得意洋洋地点点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小时候日子过得苦，所以知道这世界有多残酷。我们如果想要日后能够有安安稳稳的好日子过，那现在，不辛苦一些可是不行的。这种道理，也就只有你这位沈家少爷才不懂。”
沈如初伸出手来用力一捏我的鼻子：“胆子越来越大，说话也越来越放肆了。”
我骄傲地扬起眉梢，笑得愉悦且明媚：“你不就是喜欢我放肆吗？”
“是啊，就是喜欢。”沈如初请哼一声，“如果你这放肆不是那么容易招蜂引蝶，我就更喜欢了。一个乔慕安就已经在你的心里占据了那么大的地位，我真不知道让你去负责沈谙那边的工作到底对不对。”
“我说，你对我就不能有一点信心？”我听沈如初老生常谈，简直哭笑不得。
我看这家伙的感情洁癖大概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果然，沈如初不满地撇了撇嘴，虽然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置气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如初，你不要人为地把乔慕安变成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芥蒂。你知道，他的死是我心头的疙瘩——但是这和你无关。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最独一无二的人，但是，这不代表我就没有其他关心的人啊。你这样，不好。”
沈如初看着我几秒钟，然后侧身将我放在了沙发上，自己则拿起了乔慕安留给我的宝刀。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
“我去为你准备进化的东西。”沈如初瞥了我一眼，表情明显不善，“怎么，在你眼里我那么小心眼吗？还芥蒂——乔慕安他也配。”
“是是，谁都不配跟你比。”
我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要多说话了。
说实话，沈如初的口无遮拦开始有些让我不爽了。
死者为大，他再怎么样也没必要这么说乔慕安吧？
我硬邦邦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化？”
沈如初听出了我语气当中的不满，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哪里惹到了我，立刻乖乖地说：“我给你看过日子了。三天之后，上午你去出席乔慕安的葬礼，晚上，就可以进沼泽进化。三天后恰巧是月圆之夜，月光的阴冷之力在那个时候才最强。”
我哦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那，我先去休息了。”
“冉冉。”沈如初喊住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暗淡。
我不忍心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我不是在和你吵架。你也别做出一副刺猬一样的态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吗？我亲爱的僵尸猎人，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绝情——这是好事。如果你失去了认识多年的竞争对手之后还无动于衷，我才真的要给你找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呢。”
沈如初沉默着，任由我将他包在怀中。此刻，他身上的棱角全部卸去，整个人仿佛没有保护的贝壳内的软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力将他抱紧。
我真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结束、希望沈如初能够过回原先没事就狩猎狩猎僵尸的轻松日子。
但是我知道，恐怕，更可怕的变故即将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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