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初次狩猎
沈如初带着我来到医院大楼外，但是并没有往楼里走。相反，他下了车之后，就带着我往大楼后面的小弄堂里走去。
因为周骞的工作与医药有关的缘故，我对于市内几家医院和周边的情况也还算有点了解。大多数的医院背后都会有这样一条小弄堂。弄堂的一端通往医院的后门，另一端则连通着普通的交通道，专门用来方便装卸大型器材，有时候也会留给某些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方便让人看到的患者进出使用。
月光昏晦，以至于弄堂周围一片漆黑。四周的空气完全凝滞，甚至听不到半点昆虫的鸣叫。
我忍不住靠近了沈如初，低声道：“这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现在还是夏季，以我强化过后的听觉，怎么可能连虫鸣都听不到？
而且，空气之中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
至于尸气……目前倒是还没有察觉到。
沈如初说：“在你封棺进化的那几天里我收到消息，说是这附近有僵尸害人。”
他这话一出，我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乘坐的那辆旅行大巴。
我有一种直觉：这里的僵尸，说不定还是我认识的人。
沈如初继续说：“刚刚苏醒的游尸只能在夜间出没，战斗力又不怎么样，只不过偏偏很善于躲藏，所以一般来说，我不太出手对付游尸。”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以后顿时不寒而栗：沈如初的意思是……他喜欢等游尸长大一点之后，再收拾？
沈如初撞上了我惊异的视线，不屑地冷笑起来：“很惊讶么？”
我心下震动：“你这种行为，不就是纵虎归山？”
沈如初又一次嗤笑道：“小僵尸，我是猎人，不是警察。”
仔细想来，沈如初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他是没有那个义务天天捕风捉影一听到和僵尸有关的消息就全副武装地出动。
不仅如此，就算抓到了僵尸，是否下杀手也照样是沈如初自己决定的。
要不是那样，我还能有命在么？
我跟着他走进弄堂里，忍不住好奇：“既然如此，你这一次又为什么出手？”
沈如初答道：“最近得到的消息，这东西已经进化成白僵了。”
已经是白僵啦？
这么说来，这东西进化的速度岂不是比我还要快
难怪沈如初那么如临大敌！
毕竟我进化的时候有强大的内因外由辅助，速度快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这弄堂里的新尸，哪儿来的资本快速进化？
我正思索着，却听沈如初冷笑一声说：“这僵尸应该是有人在喂的。呵，这市里安静了快二十年，总算又要起风浪了。”、
话虽如此，我却并没有在沈如初语气当中捕捉到兴奋，相反，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听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真搞笑，二十年前沈如初才多大啊？那时候的他，估计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僵尸的存在吧？
我很好奇沈如初是怎么走上僵尸猎人这条道路的。毕竟，从他谈起僵尸时候的语气听起来，我不觉得沈如初是那种科班出身代代相传的猎人，反倒更像是半路出家或是有所奇遇。
当然，这些敏感的隐私问题，他如果不主动说，我自然不会去问。我动心归动心，却还是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和处境。
作为宠物，我现阶段只要乖乖听话偶尔卖萌就够了。
沈如初停在了弄堂口不再往里走。我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认命地孤身深入。
我心里自然希冀着今晚能由沈如初出手，让我好好观摩一下僵尸猎人是怎么捉鬼的。可惜事与愿违，沈如初显然是觉得既然我自己作死地要跟上来，那他怎么着也应该压榨一下我的劳动力。
真是悲催。
我走了几步，因为左右高高的弄堂墙壁而压抑得心口发闷，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谁知道我一看，就看到沈如初抬起双手念念有词的模样。然后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片半透明的黑光便从他手中倾斜而下，直接将弄堂两边的出入口给封上了。
好嘛，这一下完全就变成困兽之斗了，也就沈如初乐得清闲，一个人在结界的外面权当是在看罐子里的斗蛐蛐了。
我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森冷的黑色利爪刺破皮肤钻了出来，白僵代表性的细密白毛也同样覆盖了身体。
白色容貌看似柔软，实则每一根都泛着金属光泽，如果从远处看一定像是银白色的轻甲般威风凛凛吧。
不仅如此，随着身体进入战斗模式，我的视野也发生了变化。空气当中隐约弥漫着某种暗红色的气体，看上去脏兮兮的，让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这气息和乔家的尸气很类似，但本质上却给我不同的感觉。
不过，两者都让我觉得厌恶恶心。
我无意识地勾起了嘴角，口中轻轻调笑着：“小家伙，你在哪里呢？快点出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啦。”
我放轻了脚步、压低了身形，同时体内的尸气扩散开去，干扰对方的知觉。
这分明是我的第一次狩猎，可是，我的身体却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动作。
这样的发现让我喜忧参半。强大的战斗直觉对于僵尸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是，我却不怎么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骨子里一直就刻着战斗的因子，只是一直到最近才被死亡唤醒而已。
而这之前，我速来觉得自己还是个比较温柔和平的人呢。
不过，且不管我的自我认知受到了怎样的挑战，我并没有因此而分心大意。
别忘了：对方也是白僵，与我势均力敌。
弄堂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垃圾箱，附近的尸气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郁。
我微微一笑，轻移莲步向垃圾箱走了过去，然后猛地一伸手掀开了箱盖：“找到你啦！”
然而，并不然。
两张惊恐且破碎的面容跃入眼帘。垃圾箱里所装的，居然是好几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同时，我的身后传来一股劲风。我猛地回头，却见一个娇小的黑影正高高地向我扑过来！
我冷笑一声，并不闪避，反而以攻为守迎了上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清了这只僵尸的模样。我所料不错，这果然是我所熟悉的人：眼前的僵尸是一名五岁左右的女童——我记得很清楚，旅行那一天，其中一名随行导师是带着自己的女儿的。
这孩子体型那么小，大概是从通风管或者下水管逃出停尸房了吧？
女童的尖爪与我漆黑坚硬的指甲相撞，发出一声铿锵。
她一击不成，迅速向后跃开，落在垃圾箱的顶端对我呲牙咧嘴，浑浊的唾液顺着嘴角的尖牙向下滴落。
“小妹妹，不要逃。”
我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追击上去。
我是很同情这个小女孩。
不过正是这样，我才要快点帮她解脱不是吗？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攻势，女童僵尸只是敏捷地在空中躲来躲去。她的身形娇小，所以速度自然比我要快得多。此刻她一心躲闪，我一时之间倒也真是拿她没办法。
我们的利爪又一次在半空中对撞。女童僵尸被反作用力震得飞了出去，我见状立刻跟上，挥手向着她的肚子抓了下去！
沈如初说过，僵尸之间的战斗无需讲究技巧，唯一的目的就是破坏对方的身体，令其失去行动能力。
女童僵尸本就身在半空难以闪避，整个正面都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
但眼看着我的指甲就要将她撕成两半，却忽然有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旁向着我的脑袋刺了过来，速度快得我根本没办法躲闪！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只听“钉”的一声，一枚高速旋转的飞梭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从旁投来的一根木杖，两者在半空中诡异地僵持住，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沈如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背后：“小僵尸，回来。”
其实用不着他开口，我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我很没骨气地躲到了沈如初身后，只敢悄悄探出头来观察场中的变化。
扔出木杖的是一名看起来身材佝偻的黑袍人。对方咳嗽了几声，伸出手去捏住自己的拐杖，将其收了回来。
沈如初的黑梭旋转着倒飞回来，悬浮在我们身边摆出防御的态势。
这个老妇人看上去仿佛一碰就能倒，可透出的气息却无比危险。
最好的证明，就是她身边浓郁得如同龙卷云一般的血红色尸气。
她咳得如同风中残烛，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不是沈家的小少爷吗？能不能请你给婆婆一个面子，放过这个小丫头呢？这小东西是婆婆我养着的，暂时还不能让你们杀了。”
沈如初看着她，指尖一扬，便又是四五枚黑梭从他的衣服各处飞了出来，彼此共振着悬浮在空气中。
这一举动已然将他的态度表达得很清楚：万事虽然好商量，但这并不代表他沈如初是好欺负的。
谁叫双方势均力敌？看沈如初的本事，拖住那个老妇人一时半刻并非难事，而没有那老妇人的干扰，我要击杀那只女童僵尸同样易如反掌。
老妇人盯着我们，身周的尸气翻涌着，隐约凝聚成某种巨兽的模样。
所幸片刻之后，尸气重新溃散为朵朵血云。只听老妇人轻笑了一声：“沈家的小少爷，胆子倒是不小。也罢。你说吧，想和婆婆做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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