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撒谎了

“可不是这么说的，”张氏见商姨娘开了口，就赶忙接话道：“听说姨太太手巧得很，哪像我们粗手笨脚的。正好我娘家弟妹快生了，我这是厚着脸皮找师傅，麻烦姨太太教几个花样子，我好给我那小外甥绣两个肚兜。”

商姨娘的面上顿时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她摆手刚要说话，花蕊娘就用手捂了口笑道：“那张婶子还真是来对了，我姨娘的绣活那是出了名的好，保管你那小外甥喜欢得很。”

“蕊娘……”商姨娘臊得脸颊都有些红了，她连忙站起身来道：“她张婶你先坐会儿，我去把她们拿回来的食盒洗了，放久了洗不干净。”

“哎，那你们先忙着，我也该回去了。”张氏跟着就站了起来，又指着商姨娘身边的针线筐爽朗地笑道：“明天我裁好布过来学绣这几个样子，姨太太可别嫌我事儿多啊。”

“张婶子急啥？再坐会儿，”花蕊娘连忙出声留客，张氏却向着她摆了摆手：“不早了，我该回去生火做饭了呢，等下明章他们几个也要下学回来了。”

村子里的妇人生火做饭是头等大事，外头天色确实也不算早了，花蕊娘她们自然不好多留。张氏同她们客气了几句，便由商姨娘送着出了院子。

屋子里就剩下花蕊娘姐妹俩，花云娘伸胳膊拐了拐花蕊娘，轻笑着道：“姐，张婶子来咱们家，三舅公知道了不得又要骂人？”

“管他的呢，只要没骂着你。”花蕊娘弯了弯嘴角，忍不住跟着笑道。

“就是，”花云娘极赞成自家姐姐的说法，忙不迭地点着头道：“只要没骂到咱们头上来，要是他敢，我一准给他骂回去。”

“我看你现在没了约束，性子是越来越野了，”花蕊娘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哪有小姑娘家家，整天骂来骂去的，又不是泼妇。”

“泼妇有什么不好，要是当泼妇就没人来欺负，那才好呢。”花云娘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

“你呀，”花蕊娘摇摇头不再言语，转过眼去盯着炭盆里的火星，竟渐渐有些出了神。

下午厉大又上来了一趟，明天要给半月居送豆芽，现在有了骡车，往镇上去就方便多了。厉大来是和花蕊娘商量着，装豆芽的几个筐子都有些烂了边，明天要不要再去采买几个回来。

几个筐子又费不了多少银钱，花蕊娘当即点了头。想了想又向着厉大道：“明天咱们去早一点儿，我顺便去把蒸锅蒸笼买了。”

花蕊娘打算在食肆里面卖包子馒头，蒸锅蒸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人赶事总比事赶人好，早早准备好总比到时候临头抓瞎要强。

“蕊娘不用，今天你张婶子说了，她娘家兄弟竹编手艺好。说是过几天让她兄弟挑几根今年的竹子，给咱们现做一副蒸笼，那样蒸出来的馒头香。”商姨娘听到她俩说话，便朝着这边喊了一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开始忘了跟你们说，我这人，东忙西忙就记不住事儿。”

“那得好好谢谢张婶子，回头该给她多少钱，姨娘你可千万记得。”花蕊娘欢喜地应着，看来张氏这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和她们家来往。

厉大却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向花蕊娘：“周明章他娘，她咋上你们家来了？”

“来找我姨娘学绣几个花样子，”花蕊娘微微一笑，转了话头道：“对了，婶子不是也打算做衣裳？也可以跟着一块儿来学啊，大家一块儿做活多热闹。”

赵氏虽然手巧，但绣花上面却不如商姨娘。关于自家姨娘的这点手艺，花蕊娘是非常的有自信。

厉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仍是紧追着问道：“你三舅公那脾气能让她来？万一到时候上门来闹你们那可咋办？”

“放心吧厉大叔，周大叔现在不是在咱们家房场干得好好的？也没看见三舅公来闹过。”花蕊娘毫不在意地说道：“又不是咱们逼着他们来的，三舅公就算有啥想法，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厉大转了转眼珠子，显然还是没大明白。索性这是花蕊娘她们自己的事情，他也不好多替她们拿主意。和花蕊娘商量好了明天送豆芽的时辰，厉大便转身回自家院子去了。

等到花玉朗下学回来，一家人围在屋子里吃了晚饭，商姨娘便去灶间里收拾碗筷，花云娘则和花玉朗进屋子去温书。花蕊娘瞧院坎上面被踏了许多泥土，踩得到处脏兮兮的都是泥脚印，便拿了扫帚扫了起来。

“蕊娘你放着，我待会儿洗了碗来。”商姨娘刚好从灶间出来倒水，瞥眼看见了，就连忙向着花蕊娘道。

“多大点事儿，姨娘我能做，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花蕊娘冲着她嗔怪地说了一句，低头继续打扫着院坎上的泥土。

商姨娘见她坚持，倒也没再多说，笑笑便转身进了灶间。

一颗小石子突然破空飞了过来，正好落在花蕊娘跟前。花蕊娘抬头刚要呵斥，却又迟疑了。

难道是他……可他不是走了吗？花蕊娘转头四处看了一圈，只见篱笆墙外一个褐色的身影闪过，她连忙往灶间那边看了一眼，便放下扫帚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宗少城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李子树下面，看见花蕊娘出来，他的面上便微微露了个笑意。

“你怎么又来了？”花蕊娘满心疑惑，朝着他跟前走了两步，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宗少城脸上的笑意一滞，顿时变作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他眼神恨恨地看着花蕊娘，好像是在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是，”花蕊娘察觉到自家的问题引起了歧义，便连忙摆着手解释道：“我是说，你不是回宗家祠堂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你祖母不说你？”

花蕊娘想起宗老夫人那副威严的派头，再加上宗少城曾经说过与宗家人不和的那些话，心里头便不禁有些替他担忧。

“我想来就来了，”宗少城抿嘴一笑，操手抱了胳膊，向着花蕊娘家的院子努了努嘴：“你有空没？我找你说几句话。”

“说什么？”花蕊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见宗少城眼神深深地看着自己，脸颊便一下烫了起来。

宗少城夸张地扭头四处看了几眼，才转向花蕊娘揶揄地说道：“你想就这么站在这里？等下被别人看见了……”

“你等我一下，”被他一提醒，花蕊娘忙慌丢下一句，便拔脚匆匆忙忙地往自家院子走了过去。走得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见宗少城仍是抱手站在那儿，她便冲着李子树后面指了指，又使劲眨眼挤眉地冲着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宗少城顿时愕然，瞧花蕊娘两条弯眉都快要皱到一起去了，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子，朝李子树背后走了去。

花蕊娘猫着腰钻进了院子，见商姨娘仍在灶间里忙活，她便三两步跑到院墙角去提了个篮子，又冲着灶间那边喊道：“姨娘，压豆芽的沙子没了，我去河滩边舀点回来啊。”

“去吧，小心着点，别把衣裳弄湿了。”商姨娘在灶间里头答应了一声，花蕊娘松了口气，刚要往外走，就听见房门嘎吱一声响，花云娘一边往外跑一边喊道：“姐，我和你一块儿去。”

花蕊娘一愣，冲口道：“闹什么闹，还不赶紧去陪朗哥儿温书，你不是要监督朗哥儿的吗？”

“对噢，”花云娘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转身往回走。

花蕊娘庆幸自己急中生智的同时，又有了几分愧疚，马上缓和了语气向着她温声道：“云娘，你也不用非要陪着朗哥儿的，要不去找小兰玩会儿？”

“人家才不是想玩，人家是怕你一个人害怕。”花云娘嘟着嘴扭过头来，想想又扮了一副乖巧的摸样说道：“我要好好督促朗哥儿念书，姐你去吧，咱们在比赛背诗文呢。”

花蕊娘不自在地点了个头，挽起篮子拔脚往院子外面飞快地走了去。

细瘦的李子树哪里挡得全宗少城的身形，花蕊娘见他半边肩膀和衣摆从树后面露出来一大截，暗自好笑的同时又有了几分心慌。她只好低了头假装不认识，经过李子树旁，她也不和宗少城说话，只管脚步匆匆地往着田坝那边走了去。

宗少城眯眼往她脸上看了看，也跟着不言不语地随在她身后。

冬天的田坝一片荒芜，走出老远也没有碰上其他人。花蕊娘这才放缓脚步，回过头来面带嗔意地看了宗少城一眼。

宗少城嘴角一弯，迈了两个大步走上来与她并行，又瞅了她一眼，轻声笑道：“你撒谎了。”

花蕊娘愣了一下，随即赌气似的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怎么？你看我不像是会说谎的那种人？”

宗少城竟然还真的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圈，然后老老实实地答道：“像。”

“你……”花蕊娘登时气结，立刻停住了脚步气鼓鼓地看向他。宗少城嘴角抽了抽，使劲忍着笑意道：“会撒谎好，太老实了要被人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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