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赶集

“恩？”花蕊娘扭过头来看了厉思良一眼，便笑咪了眼道：“一想到往后能自己过日子，我就高兴呢。”

“是么？”厉思良眼里似乎有些不解，但仍是跟着嘿嘿地笑了两声。

“恩，我今天一睁眼，看见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我就想，如今虽然我们家徒四壁，但却不用看谁的眼色。”花蕊娘轻轻一偏脑袋，对着厉思良眨了眨眼睛：“等到将来咱们自己赚了银子，就能把家里面填得满满的，思良哥你说，这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蕊娘你真有志气，”厉思良伸手往后脑勺上抓了抓，面上就有了些颇不好意思。花玉朗闻声探过头来，踌躇满志地说了一句：“我也要挣银子。”

“就你？你个小鬼头。”厉思良伸手就去捉他，花玉朗立刻嘻嘻哈哈地躲着，两个人闹了半天，差点没有将园子里的菜给踩着。

早饭是一人一大碗面条，赵氏亲手擀的，面丝拉得细细的，上面还撒了绿绿的葱花，端起来便是一股喷鼻的猪油香。花玉朗连碗底的汤都喝干了，放下碗来不住地伸手抚着肚子。

厉大吃得快，吃完了就先出去将板车准备好。等到花蕊娘她们搁了碗，商姨娘刚想收拾，吴婆婆就将她拦住，催促她赶紧上集去。

板车上面堆着两大筐子土豆，还有一筐子豆角，这些都是厉大要拿到集上去卖的东西。花蕊娘跟吴婆婆和赵氏打了招呼，就和弟弟妹妹手牵着手，跟在厉大后面往村口来。

厉思良要去学堂，就正好和她们一起出门。到了村口周老头家的院子前面，他往里面喊了一声，一会儿就看见周明章背着个大书袋子，急急火火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厉大叔上集去呐？”看见厉思良身后的一堆人，周明章连忙挨个打着招呼：“婶子你们也去集上呢？”

“哎，去置办点东西。”商姨娘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句，眼角却微微有了几分笑意。

厉思良伸手在周明章脑袋上一拍，又一把将他的肩膀揽住，凑在他耳边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周明章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嘻嘻哈哈地笑两声。

“明章哥，”花云娘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周明章叫了一声，小脸上竟然有些红红的。

周明章转过头来，立刻不自然地抓了抓头，轻声道：“啥？”

商姨娘不解地看向花云娘，花蕊娘却轻轻地笑了，花云娘这是懂事了，要向人家道谢呢。

花云娘咬了半天的嘴唇，突然冲着周明章福了一福，低头认真道：“谢谢你明章哥，要不是你帮我挡那一下，我估计就活不了了，谢谢你。”

“没，没啥，”周明章连忙摇了摇手，花云娘如此郑重其事，他的面上也禁不住微微红了起来。

“上次这小子不是把你头给撞了一下？就算是还了你了，哈哈。”厉思良打趣了一句，花云娘闻言“噗哧”一下就笑了出来，干脆地抬起头笑着道：“那我就不生明章哥的气了，咱们算是扯平。”

“恩恩，扯平，算扯平。”周明章忙不迭地点了个头，脸上却红得像个大南瓜一样。

“行了，”厉思良往他后脑勺上敲了一把，转头跟厉大说了一句：“爹，那我们走了。”

“去吧，”厉大并不多话，只是把手挥了挥。厉思良又接着和花蕊娘她们几个打了招呼，就拉着周明章一溜烟往宗家祠堂的方向去了。

出了村口就是官道，厉大照顾她们几个妇孺，脚下还特意走得慢了些，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瑜棠镇。

赶集是乡里约定俗成的习惯，不同的日子赶集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比如今天是瑜棠镇，明天可能就是桃源县。庄户人家趁着赶集，将自家田地里出产的东西拿出来卖，因为东西新鲜价格又实诚，镇上的人家也总是在这一天出来大采买。

这也是花蕊娘觉得神奇的一个地方，这么多年了，她就从来都没记清楚过哪天是赶什么地方的集。但你随便问一个乡里人，他都能毫不犹豫的告诉你答案，并不需要什么日程表，仿佛这件事情，和庄稼春播秋收一样的自然。

进了镇子，厉大就去寻合适的地方卖菜。花蕊娘她们几个跟着他找到了地方，便约了待会儿买完东西来寻，自己就往镇上铺子林立的地方去。

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要是再挂上几个灯笼，热闹程度便和过年也差不了多少。商姨娘一手紧紧地牵了花云娘，另外一只手死死地拉着衣摆，似乎极为紧张。

“姨娘多少年没出过门了？”花蕊娘见了她的摸样，便随意问了一句。

“妇道人家，出什么门……”商姨娘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忽然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便掐住了话头。

“那往后姨娘可要多出来走走，今后咱们要买卖东西，那都是得和人打交道的事情。”花蕊娘微微一笑，只见商姨娘的脸上，又明显地多了几分不自在。

“姐你看，那儿有当铺。”花玉朗一直在左右张望着，看见前方一家店铺门口挂着“当”字的幌子，就连忙摇着花蕊娘伸手指道。

花蕊娘夸了他一句眼尖，便拉着他往当铺门口紧走了几步。

来之前就合计好了，先把衣裳当了，再挨着去买需用的东西。这家当铺的伙计还算热情，给的价格也公道，四件磨旧的绸衫子最后当了八百文钱。花蕊娘将钱仔细地收好，这才出了当铺，直奔着杂活铺子去。

现在家里头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什么东西都得从头添置。从灶上用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到洗用的木盆木桶、皂角牙粉。花蕊娘怕记不清楚买漏了，还特意找厉思良借了纸笔写了张单子。

毕竟缺的物件太多，虽然省了又省，还是花了二两银子出头。花蕊娘都没敢往贵的上面看，只拣着便宜合用的挑。出了杂货铺子，花蕊娘她们又进了米粮店，问了最便宜的糙米三文钱一斤，就称了一百斤叫伙计装袋，别的细面玉米也杂七杂八买了些，算下来又出去了四五百文。

花蕊娘买好了东西，都交代伙计帮忙送去镇口的大柳树下，厉大在那边卖菜，自然会帮她们收到板车上。如今的店铺都是做实诚生意的，收了银钱就会帮你把东西妥妥帖帖的送到，花蕊娘对这一点非常满意，否则靠她们几个手拿，余下的事情就不用办了。

一路上花蕊娘就四处留意着，买完了必须的东西，又顺着原路倒了回去，走到一家门头干干净净的布店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乡下人节俭，衣裳大多是买了布匹回去自己缝的。但像鞋垫络子这些东西，因为便宜，所以往往也有人愿意掏钱买上几个。而有讲究些的人家，像花蕊娘她们家原来那样，衣裳都是请了专门的裁缝做，上面的绣花饰纹，裁缝铺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往往都是到外面去寻绣娘。

“几位要买点儿什么？”铺子里头走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伙计，眼睛在花蕊娘她们几个身上转了一圈，语气便没有了那么热情。

花蕊娘偷偷推了商姨娘一下，商姨娘往前迈了一步，嘴里嗫嚅了半天，却没有答上话来。

那伙计面上稍微冷了一下，转身就要往柜台里去。

“小哥请慢，”花蕊娘只得将商姨娘拨开，自己挤了上来，冲着那伙计笑笑，用手往旁边的货架上一指，客气地问道：“这青布咋卖？”

“一尺四十文，若是整匹的买，还能再少一点儿。”这伙计眼色转得极快，立刻清楚地答道。

“恩，”花蕊娘走上去捻了捻那布料，又拿起来轻轻揉了揉。便转头向着伙计道：“我要一匹，小哥给我说个价。”

她们几个总要有件换洗的衣裳，一匹布虽然多了些，但是余下的布头也不是没用。更何况，花蕊娘除了买布之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那伙计见她们身上衣衫朴素，倒也没有什么作价的兴趣，想了想便报了三百五十文。花蕊娘估摸着这价还算公道，便做主叫他将布匹包起来。

一般农家买布都是按尺算，那伙计见花蕊娘如此豪气，便欢欢喜喜地收了银钱，又要去库房替她拿一匹新的。

“小哥慢着，我还有事儿想要麻烦您呢。”花蕊娘连忙笑着将他拦住，那伙计虽然有些意外，但仍是点了头道：“恩你说。”

花蕊娘扭头看了商姨娘一眼，见她微微垂着个眼，便只好回过头来，冲着那伙计笑了笑，将自己想问的事情打听了一遍。

这件铺子除了布匹之外，还另外搭售了些手绢络子之类。那伙计往她们身上扫了一圈，便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络子一文钱收，手绢两张三文。”这伙计掰着手指头答道：“至于绣活咱们这儿不接，你们可以上裁缝铺那边去问问。”

“恩，谢谢小哥，”花蕊娘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按着她以前的速度，一天至少能打十根络子，这样一来就是十文钱。手绢是细活，她还不大会锁边，不过商姨娘有空的时候可以做一些。

那伙计乐得做成她们的生意，收络子和手绢也是顺手的事情，便乐呵呵地替她们取了布匹，又将她们送到了门口来，伸手指了裁缝铺的方向。

花蕊娘将这伙计谢过，转过眼来看见商姨娘，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当先一步往裁缝铺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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