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开诚布公

他的鼻尖几乎都快要抵到了花蕊娘脸上，花蕊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又紧张地往田坝那边看了看，便压低了声音飞速道：“吃饭的时候喝了一点点，你不在家里守岁，怎么这会儿跑出来了？”

“那边没什么意思，我就想来看看你，”宗少城紧紧地盯着花蕊娘，忽然失望地叹道：“怎么你见了我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我哪有……”花蕊娘急忙分辨，见宗少城的眼神里隐约有几分捉弄之意，她才恍然道：“你又逗我？”

“哈，哈”宗少城将嘴巴张成一个圆形，夸张地干笑了两声，又伸手捏着她的脸颊，打趣地说道：“花家小娘子精明能干，我怎敢逗你。”

“小心让别人看见了，”花蕊娘将他的手拨开，扭头往田坝那边看了看，便拽起他的手道：“跟我来。”

宗少城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便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土坡上面走。到了土坡上的槐树底下，花蕊娘才将他的手松开，又不放心的转头四处打量。

“这般偷偷摸摸，倒真像是做贼。”宗少城一脸憋不住的笑意，背着手故意拖长了语调道：“看见了又有什么，反正你我迟早……”

“你倒没什么，到时候别人指指点点的可是我，是我一家。”花蕊娘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忿忿不平地说道：“谁叫这世道待男子向来宽容，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往女人身上来寻错处。”

宗少城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眼睛一下咪了起来，盯着花蕊娘瞧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头：“你说得不错，是我孟浪了，我与你赔不是。”

他说得这般正经，花蕊娘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她拨了一下额角上的碎发，顺口寻了话头：“你这会儿出来，你家里人不说什么？”

宗少城轻轻摇了下头，弯下腰用衣袖将槐树旁边的一块大青石擦了又擦，撩起衣摆便坐了下去，又向着花蕊娘招手示意了一下。

花蕊娘正准备往下坐，宗少城却忽然抬手将她拦住，然后拎起自己一边的衣袍下摆，整整齐齐地铺在石头上，才温声道：“坐吧。”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细致的一面，花蕊娘愕然的同时，心下便有了几分感动。

田野上不断的传来爆竹炸响的噼啪声，和孩子们的惊呼笑闹。花蕊娘和宗少城肩挨肩的坐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处，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花蕊娘轻声开了口：“我不能待太久，回去晚了，姨娘要着急的。”

宗少城没有答话，花蕊娘扭头朝他望去，却惊讶的发现，他紧紧的阖着眼皮，似乎是……睡着了。

“宗少城，”花蕊娘连忙伸手推了他一下，急声道：“别在这儿睡，要着凉的，快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叫我的名字？”宗少城倏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干巴巴的，听着一点也不顺耳。”

“那要叫你什么？”花蕊娘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恨恨道：“宗大少爷？这样好听了吧？”

宗少城唇角微微一挑，伸手摸着眉毛淡淡地说道：“比如宗大哥、少城哥哥、城哥哥……”

“呃……”花蕊娘伸舌头做出一个欲吐的表情，接着扮了个鬼脸怪叫道：“宗少城宗少城宗少城宗少……”

宗少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家铺子，这段时间生意还好？”

“还行，”花蕊娘点了个头，便将这些日子以来铺子里面的事情，挑拣着粗略讲了一些。

宗少城却听得有些漫不经心，花蕊娘一眼瞥见他的眉间似乎总有些化不开的愁绪，便止了话头，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没……”宗少城立刻矢口否认，见花蕊娘一脸不信的摸样，他皱紧眉头盯着她瞧了半天，突然似下定决心一般的开口道：“蕊娘，有件事儿我想先跟你说。”

“嗯，”瞧他说得这般严肃，花蕊娘心头禁不住有了些七上八下，不过她仍是定定地点了个头。

“从府城回来之前，我祖母就替我看好了一门亲事。”宗少城艰难地开了口，见花蕊娘面上的神情瞬间就变了，他赶紧解释道：“只是我祖母同柯家老夫人的意思，还没有议到明面上来，蕊娘你别担心。”

花蕊娘心头一沉，滋味繁杂地苦笑着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瞧你，我就是怕你事后听说了有什么想法，才提前跟你讲，为的可不是要惹你不高兴。”宗少城连忙转过身来，目光殷切地看着花蕊娘。见她张口又想反驳，宗少城立即伸手扶着她的肩膀道：“你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来说去还不是什么家世门第高地，什么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蕊娘你记着，只要我不轻看你，旁人的想法便不用在意，你若总是拿这样的话来伤我，那可真是半点也不像你。”

花蕊娘让他逗得笑了：“老说什么像我不像我，我又该是什么样子？”

宗少城松开她的肩膀，微笑着看向她道：“你只记住，什么事情我都会想法子去处理。我祖母想的这门亲事，我已经有了主意对付。你只管信我，安安心心的等着，知道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花蕊娘心头似被针扎了一下，面上仍是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又能有什么法子？莫不是要公然抗婚不成？”

宗少城轻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狡黠的光芒来：“我自有办法，叫她们说不成这门亲事。”

“万一那柯家小姐生得貌美非常，性子又温和贤良，你也舍得推拒？”花蕊娘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宗少城的面上忽然有了一丝气恼：“你怎地还是不信我？”

花蕊娘张了张嘴，终是颓然地垂了眼。这话叫她要怎么说，宗少城待她的好、待她的真，这些日子以来样样看在眼里、刻在心底。可是少年总是情动时，这一时半会儿的心动，又能维持多久？又能有几分坚持？

她不是没想过退缩，也不是没想过放弃。她也知道，宗少城虽然说得轻松，可若真像他说的那样……前路必是一片坎坷荆棘。但是一个情字，却不是叫你想躲便能躲得掉，说不去想就能不去想。

花蕊娘心头一凛，脑袋里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不管是趁着微醺的酒意也好，还是胆大妄为的遵从自家内心一次也罢，她忽然启唇轻轻笑了起来。

宗少城紧紧地皱着眉毛，满眼不解地看着花蕊娘，似乎并不懂得她为何发笑。

“我信你，你说了我就信。”花蕊娘将手放进了他大而浑厚的手掌里面，捏住他的手指轻声道：“起码我知道，此时此刻你待我真心。只要你不是有心欺瞒我，时时刻刻都像现在这般诚心待我，将来无论结局怎样，我都愿意。”

宗少城的眼睛里迸出一道惊喜的亮光，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花蕊娘的手，神情坚定地点了个头。

“我也不怕你笑我脸皮厚，你若是那等会嘲笑我的人，我就算不理你也没什么可惜。”花蕊娘一偏脑袋，眯眼看着他笑道：“我既然将来要嫁你，那你的事情，我自然样样都要过问。你说那柯家小姐是怎么一回事情，你想的法子又是什么，赶快一一给我道来。”

宗少城唇角向上一勾，伸手便捏住花蕊娘的鼻头，轻轻摇晃了两下，才放了手道：“算不得什么大事，我能应付得来。就是怕你往后从别处听说了以后，又不分青红皂白的与我置气，才想着跟你说一说。那柯家与我家是世交，你是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我祖母挑的人，必定都是从模子里铸出来的一般。这些都无甚要紧，反正我能有法子叫她们歇了这样的念头，我只跟你说说我的法子，年初五我祖母要在府上办一场灯会，实则就是相看……”

花蕊娘听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忍不住就伸手拍了宗少城一下，抿笑着连连摇头道：“我只道这样的无赖法子，只有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敢用，亏你竟想得出来。你就不怕坏了名声，惹得你祖母和你父亲一怒之下将你拘束起来？”

宗少城的嘴角浮上了一抹讥笑：“如今他们能耐我何？你放心好了，诸葛遥的父亲是麟州总兵，他说的话，就连我父亲也要忌惮几分。我和诸葛遥明年下场武举，已经由诸葛大人担了保，我祖母她们不敢拘我在家。”

“这样便好，”花蕊娘笑得眼睛都是弯弯的，禁不住又摇头叹道：“我这究竟是从何处修来的运气，竟然能识得你。你这性子实在是太合我胃口，那些束手束脚，样样瞻前顾后的人，我是一个也瞧不上眼。”

“能得花大小姐夸上一句，小生荣幸之至。”宗少城忽然一下凑到了花蕊娘面前，眼睛亮亮地直视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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