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苏府
第186章 苏府上京迎来了年前排场最盛大的一场冬雪。
白雪皑皑，举目圣光熠熠，银装素裹着府门前高高挂起的红艳灯笼，流苏坠下，高门显贵。
门前清扫出一片能过马车的路面，偶尔堆积出没过马蹄的厚雪，车辙和蹄印将其踏平，再有等在一旁的扫雪小厮们上前，清雪扫路。
府内丫鬟小厮更是数不胜数，面色或笑或冷，但脚步利落，手捧各式样摆盘，穿庭过廊，忙碌万分却又各司其职。
这高门大户，主家要过年节，从腊月中旬就得忙起来，节礼陈摆、祭祀出行、门脸装扮...哪个不得准备三四日。
人群中，有两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老妇人身穿褐黄暗绣祥云纹湖绸褙子，束妇人髻，一支顶精巧的金簪从发髻右侧规矩留出一角，不招摇却有牌面。
反观她身侧的姑娘，身姿娇小，看脸蛋像是七八岁，表情紧张怯懦，穿了件不合身的嫩粉夹桃窄袖襦裙，青缎子袄，梳双丫髻，被老妇人不客气地拖拽着，未得反抗。
倏尔，东边的院墙前哗然，墙沿积雪被一道身影全部扫了下来，小脑袋嚣张地探出墙外，手脚干脆地往墙上攀，众人担忧地纷纷撂下手边事物，跑过去疾呼。
“小世子！”
“小世子您慢点！”
“别往下跳！”
声响浩大，小姑娘没忍住好奇心，停下脚步，朝那边望了一眼。
还未看清什么模样，纤细的胳膊就被妇人猛地一扯，拽了她个踉跄，妇人居高临下斜眯着眼，满是轻蔑。
“二小姐，那不是您能攀上的人物，快些走，老太太还等着您呢。”
称谓尊敬得很，可语调尖酸。
小姑娘讷讷，闷头走得更快些。
来人正是苏窈。
三日前她娘亲刚下葬，昨日院里来了个穿用俱佳的妇人，自称尚书府的嬷嬷。来接苏窈这个庶出二小姐回府。
娇小的身影佝偻，看气质根本瞧不出这竟是个大家小姐。
苏窈也不想，原主那杀千刀的娘亲，也不知是为了闺女好，还是脑子不灵光，自原主五岁起就用丰胸秘药给她泡澡。
七岁明明还是幼女的年纪，她胸前已经开始肿胀疼痛，长出小鼓包，快走的时候带动胸腔，疼得她只能弓腰减轻。
穿过众多连廊厢房，两人停在一处尊贵大气的主屋前，门廊俱是上好红木，显得名贵又矜重。
掀起厚重门帘，热气扑到苏窈脸蛋上，将她冻红的脸蛋熏得更喜庆，呼出一口白气，僵硬的表情终于可以活动，她暗自打量堂屋内坐着的几人。
上首是个看上去极为舒适的榻，铺了层层皮毛和棉铺盖，两个绸缎倚枕被一位老妇人靠在身下，紧接着往下是两排对称放置的座椅，身下也铺了绸缎棉垫，坐着两位妇人，其中一位不苟言笑，长得端正，虽未穿金戴银，但满身气度非凡。
苏窈一瞬间知晓了三人的身份，但她要扮演的是个蠢笨的私生女，小手扭得紧，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是一旁的嬷嬷看不过眼，将她强硬按倒跪在地上。
“二小姐，您头顶是咱苏府的老夫人，发善心要带您回府的人，也是您的祖母，陀陵苏家的大夫人。”
苏窈缩成小小一团，将头叩拜在地，故意把手掌心外翻，呈拜佛状，小声叫道。
“拜...拜见祖母，祖母安好。”
这是嬷嬷在路上教她如何说的第一句话。
老夫人在上座没言语，倒是一旁的一位美妇人娇笑着道。
“哦呦，咱二小姐把老夫人当做菩萨了，瞧瞧这姿势，多标准啊，也不知是谁教的？”
她这话，外音明显，直指苏窈身边的嬷嬷。
意思不外乎是苏窈外室的娘给那嬷嬷塞钱了，让她照顾苏窈，用拜佛的姿势拜见老夫人，这尚书府谁人不知老夫人信佛，一来二去不就喜在她心窝上？
美妇人高傲地昂起头。
哼，崔氏想讨好老太太，做梦。
端庄妇人拿起手边的茶，提起碗盖撇了撇浮沫，不咸不淡地回道。
“吴嬷嬷跟了老夫人四十多年，干不出这种事。”
嬷嬷福了福身：“夫人明鉴。”
苏窈听出了两人之间的机锋，学着孩童有的好奇，偷偷抬头看向上座的老夫人。
老夫人也在望她，见她那张雪白精致的面容，活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罢了，老夫人还是对她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这笑容仿佛给了苏窈勇气，她清脆的嗓音在堂屋中响起。
“祖母，嬷嬷没教我，娘亲自小让我拜佛就是这般姿势，我还以为拜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是我做错了吗？”
屋内无人回答她的问题。
老夫人的大拇指滑动手中念珠，沉默半晌来了句：“起来吧。”
吴嬷嬷扶她起来，带领她在端庄妇人手下的木椅上落座。
“这是你母亲夏氏。”
老夫人在上首淡淡说道。
苏窈屁股还未坐热，膝盖隐隐作痛，又跪在端庄妇人面前磕头，依旧是拜佛状，口中喊着。
“母亲。”
起身老夫人又道：“那是你父亲的姨娘，许氏。”
苏窈不想跪她，所以走得格外慢，还没走两步，夏琼华轻轻将手中茶碗撂在桌上，出声道。
“我的儿，不必跪，哪有正经小姐跪妾室的礼？”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许姨娘脸色铁青，却也知晓夏琼华说得没错，她无法在老夫人面前闹脾气，只得忍下来。
夏琼华又道。
“原本你是要养在老夫人屋里，毕竟咱尚书府如今只有两个姨娘，都有孩子，不过许姨娘说杳姐儿与佛有缘，便将杳姐儿送到老夫人那去，你便只能养在我屋里，可愿意？”
苏窈规矩地站在一旁，低眉垂眼，“母亲，我愿意的。”
“嗯，”她扬了下手，“吃茶吧。”
苏窈便知最难熬的面见过去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坐下听三人你来我往安心吃茶。
原主当时并不懂这些，让跪就跪，吴嬷嬷怎么教她就怎么来，木讷地得罪了尚书府大娘子夏琼华，不愿将一个跪妾室的孩子养在名下，造成无人倚靠的局面。
夏琼华其人，金华夏家的嫡出小姐，世家贵女，连皇帝都嫁得了的名媛，要不是苏夏两名门世代联姻，她也不必在这小小尚书府中蹉跎青春，还让个妾室踩在她头上。
苏窈偷偷望向大娘子一眼，夏琼华没难为她，反倒是身后的黑脸嬷嬷，狠狠瞪着她。
是了，苏窈吃下定心丸。
身边跟了个黑脸嬷嬷，就说明这夏琼华定是面冷心软，拿不下恶主意，只得靠身边人，帮她出谋划策，雷霆手段。
这对苏窈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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