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他最烦人
年节下，盛京不见热闹。
往年这时候早喧闹起来，朝廷还会堆大花灯，没了宵禁，天色多晚街上都有人，叫卖声，吆喝声，络绎不绝，那才是上京该有的繁华景象。
今年却只剩下愁云惨淡。
到处都是。
许宝妆没了玩闹取乐的去处，恨不能成天往长宁后府跑。
朱静怡的婚事定在了四月里，来年春暖花开，她就要嫁去荥阳，往后见一面也不容易，本来大家还说趁着这个年好好聚一聚，非要热闹上三五日，往后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忘不了，得过一个最难忘的年。
然后除了萧弘霁的事，全毁了。
“真是难忘的年！”许宝妆耷拉个脸，手里抓了一把烤栗子，她也不剥，就揉着撒气，“他就是祸害！废黜他的时候闹过一场，大火烧了郡王府又一回，这都第三次了！”
她是真的生气，可又分明不是恼萧弘霁的反叛，纯粹就是觉得萧弘霁这杀千刀的毁了她的好年节。
王曦月掌心覆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皱眉头。
朱静怡还是劝：“你小声些，惊了阿月的胎。”
许宝妆才老实了点：“御医这两日来看过吗？”
“看过，也没什么说的，跟先前一样，怀相不错，孩子也不折腾我，估摸着能过了腊月再生产，就是前头刚听说有了叛军这种事我也吓着了，险些又动了胎气，御医说凡事有个万一，怕有不好，生产要用的东西早就预备下了。”说起孩子，她面色越发柔婉，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起来，“不拘他想什么时候出来，这两天我也想开了。”
这下换做许宝妆皱眉了：“你想开什么？”
“叛军啊。”王曦月念了句，“外头男人们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的，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闺阁里的女郎娘子们也要上心，但我们能做什么？而且我也听表兄说了，掀不起风浪，早前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让叛军吃了些甜头，看似占了上风而已。如今颖国公领兵出征，有他坐镇军中，萧弘霁和徐家根本不够看的。”
她说着又诶的一声问许宝妆：“你从前跟我说二哥多厉害，是个无往不利的战神，现在对他没信心了？”
“我不是对二哥没信心，是觉得萧弘霁很烦人！还有徐润……”
这时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徐润的事儿呢。
许宝妆是真情实感为徐润而难过了好一阵的人。
那时候徐润离京，马车才出城门，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结果上了自家的马车，眼泪簌簌掉，真就哭了一场。
当日种种，仿佛还在眼前。
结果又怎么样呢？
“你敢信吗？她那么急着回东海，连你的喜酒都不吃，说什么怕你家喜宴上遇到冲撞的人，她脾气不好会闹翻了你的喜宴，给你添堵，可她分明就不是！”她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她是为了带萧弘霁出城……她根本就不无辜！徐家上上下下，哪有一个无辜人啊？”
谁无辜？
那些死在了战火纷纭中的将士们无辜，他们的家人更无辜。
还有因叛军战事起了之后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老百姓，最最无辜。
徐家无辜？那是笑话。
朱静怡都很难得的跟着抱怨了两句：“这说起来真的让人生气了。徐家蒙受天恩，因为贵妃的缘故，官家几度推恩，仔细算来，泰山羊氏是中宫母族，可这些年徐家就算没越过羊氏，也是齐头并进，纵使其中有早间年郡主同羊氏和离的缘故，但东海徐氏，官家还要如何恩宠于他们？”
她知道这些话不该说的，只是到了这种时候，说不说，都在人心里，连老百姓都指着徐家破口大骂了，谁还会管这个？
从附逆萧弘霁起事的那天起，这世上就再没有什么东海徐氏了。
那是叛臣徐贼。
“徐润她……咱们已经不知道她是被逼的，还是心甘情愿，总归她不可能毫不知情。”朱静怡其实有些惋惜，“到底她是个女孩儿，还是要追随她的父兄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她真有血性，难道不能告诉贵妃？不能告诉官家？”许宝妆显然不赞同她的话，当场反驳，“弄成现在这样子，谁也别给她叫屈。她就算那时候被她父兄逼迫着带萧弘霁出城，反正她也没想过反抗，追随，是她自己愿意的，不是不得不。”
她们两个倒险些要吵起来。
王曦月把她叫住：“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是因为今年没得玩。你要真觉得不高兴，我倒是可以替你去求一求皇后娘娘，过两天咱们去行宫，你去吗？”
行宫是好，现在却不好去的，谁触那个霉头啊，许宝妆又不傻，再说了王曦月临盆之期将至，挪动起来只是折腾，万一有个不好，她可赔不起。
“不去。”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才是金疙瘩，谁敢劳动你辛苦一场？我可没那么大的脸。再说了行宫也没什么好玩的，我想的只是咱们清清静静在一处，什么都不想，痛痛快快热闹上几天，等到明年，哪还有这样的机会啊？”
许宝妆垂头丧气，到这会儿才把栗子给剥开了，一半分给王曦月，另一半送到朱静怡面前：“静怡要嫁去荥阳，你儿子明年一岁了，我可听说了，一岁的孩子最缠人，到时候你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还顾得上我？”
这话把王曦月逗笑了：“合着都是我们的不是，撇下你一个？说的就好像你不嫁人。谁知道明年你在哪里呢？我看国公夫人留你在身边久了，明年大概也是留不住了的。”
年纪慢慢大了，就算不急着嫁出去，也要把亲事给定下来，不然拖得再久些，没有适龄的好郎君，到时候就得挑别人剩下的。
益国公夫人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断然不会将就，最迟也就明年了。
王曦月看她兴致还是不高，揉了揉她：“别这么贪玩了，前方战事倘或吃紧，你还有心思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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