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不必劝我
二楼雅间内，支开一半的窗户又被合上。
楼下已经不见几个女孩儿身影，裴令元端坐吃茶，也没有要去寻人的意思。
萧弘昀看他：“不去找寿光？”
他摇头：“每日回家她都在，这会儿她同小娘子们一处玩，我去寻她做什么？公爷让我陪着来送徐娘子离京，这差事不是还没办完吗？”
“她人都走了，怎么没办完。”萧弘昀嗤笑，也给自己添盏，“我没觉得心中不畅快，就你心思细。”
裴令元手上动作一顿：“公爷如今真想得开？”
“难道跟你还有什么可遮掩的吗？”萧弘昀神情坦然，“以前很多时候都是想不开的，不明白父皇究竟为什么如此，就算偏爱贵妃，可我们都是他的孩子。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诸兄弟中，我是最出色的，在这上头我有自信！就算真要说平分秋色，也轮不着萧弘霁。”
他倒不怕隔墙有耳。
不过也是，现在哪里还需要怕。
裴令元捧着小盏不说话，等着听他的后话。
他果然又自己接上去：“反正这么多年，我们总是不一样的，他是独一份，我们余下这些……我们是皇子，萧弘霁是儿子，当然不同。不过我说实在的，父皇为贵妃做到这份儿上，真是……我觉得我肯定做不到。”
裴令元神色略有些古怪：“公爷现在肯定做不到。”
“以前也是啊。”
他皱眉：“那臣反倒该庆幸二娘心志坚定？”
萧弘昀瞪他：“我永远也不会苛待她。可你说，就因为爱屋及乌四个字，做到这份上，岂不是很过分吗？善初，你真觉得这是偏爱吗？天下人议论贵妃二十年，对贵妃来说，果真是好事吗？”
好坏与否，只有徐贵妃自己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所以我一开始也以为公爷不会来。”
这件事连裴令元听来都觉得气恼。
徐润是什么身份？臣女而已，倒要萧弘昀来为她送行。
来日尘埃落定，萧弘昀为太子，那是国之储君，和等贵重，官家是真不怕折了徐润的福气。
若换做他年少时，听了这样的事，是肯定要上折子参奏的。
但萧弘昀来了。
虽然没在城门露面，可选了此处酒楼，临街雅间，西窗推开，正能瞧得见城门处，而那里的人抬起头，只要稍稍留意，也看得真切这屋中的人。
萧弘昀吃了口茶：“我想了一夜，来还是不来，左右我不出现，父皇也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不合规矩，本来萧弘霁来送是最名正言顺的，谁让他跟徐润是表兄妹。不过我想通了，诚如你所说，我现在很想得开。”
他手中小盏放回到桌案上去，不错眼的盯着看，那盏中尚有余温，能见蒸腾热气在散开：“来就来吧，就看着她走，仔细想想，徐润又有什么错呢？她来盛京久了，要说不规矩，很逾越的地方，的确有……普天下敢夜叩宫门的，除了徐润，恐怕也没有第二个，偏偏她还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小女娘，有这么好的出身，那么得宠的姑母贵妃，骄傲了些也很正常，当初惠文……”
提起羊惠文，他乍然收了声，又笑：“我想过去城门送她，真的，就当给她最后的体面，十几岁的女孩儿，她没什么坏心思，否则寿光也不会同她相交，况且我看寿光很把她当朋友，就是给你几分薄面也不是不成。不过她应该会不自在，还是算了，就这么着吧。”
裴令元定定然看他：“公爷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萧弘昀笑的随意：“怎么不一样？”
他从前就是君子，但也不妨碍他钻营算计，夺嫡之路凶险，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有些阴诡手段也不得不用，到后来用的得心应手，自然少了些君子端方的坦荡。
大概是就快要心想事成，那些钻营已然不必再有，放下之后心境不同。
裴令元是觉得今天的萧弘昀，说出这番话的萧弘昀，才更像从前。
“像从前，幼年时。”裴令元接了句，“公爷还记得我刚住进披香殿那会儿吗？”
萧弘昀愣怔须臾，旋即说记得，唇角上扬。
“今天的公爷，就像那时候，让人觉得是个可以交心的君子。”
跟别人交心嘛萧弘昀从来也没做过。
但要说裴令元——
“你这话说的。”萧弘昀笑着看他，“那你要这么说，也该是我先认下了你这个朋友才对，从见你第一眼，我就想，这个小郎君多周正啊，生的周正，为人忠直，君子之交，得一个似你这般的知己，此生足矣。”
“那是我的福气。”裴令元这会儿倒不跟他客气了，“横竖公爷要走的路，我陪着走到了今天，以后的路，公爷多多少少还是得指着我，好些事要经我的手，现在听公爷说知己，我倒也不觉得受宠若惊，毕竟我也当得起公爷一句知己。”
萧弘昀又怔一怔，眼底掠过讶然：“看来你跟寿光在一起久了，性子是要活泛得多，从前你可不会这样的话，玩笑揶揄的，在我面前。看来寿光的确是妙人，也可见身边有个乖巧伶俐的小姑娘，是人生一大乐事，你比我幸运，也会比我幸福。”
说起这个，裴令元不知怎么劝他。
他跟二娘有缘无分，注定就这样了，这么长时间发生的事情多，对这件事他们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过一个字，顾不上，也不想提。
“公爷看开了这么多事，这件事，不妨也看开些。”
裴令元短促的说了一句，没等萧弘昀开口，又说：“等事情落定，皇后娘娘会给公爷选个很好的正妻，公爷其实不必羡慕我，天下的女娘何其多，比二娘好的不计其数，以后公爷也会遇到一个最心仪的。”
萧弘昀脸上的笑就淡了，沉默良久：“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很早就知道我的心意，这些话不必再说了，我也有分寸，你不用怕我会纠缠她，她许婚了清河崔氏，我若真不肯放手，此事早早也不能成，怕什么呢？但你不要再劝我在此事上看开些，我真会不高兴的，善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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