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喜蛛
裴令元脸色不好看，王曦月盈盈笑着，双手撑在扶手上，身子略略欠一欠：“表兄是不是不高兴？”
她是明知故问。
年轻女孩儿的心思很好猜，她就是看他脸色不好，想听他说几句中听的话，至少是她喜欢听的话。
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来了几个月他又一点儿回应也不给，难得见他态度和软，愿意与她亲近一二，今日又仿佛是为着萧弘深三言两语而翻了脸，当然会浮想联翩，心中生出悸动。
“是不大高兴。”
裴令元顺着她的说：“既然决定要和二殿下划清界限，你态度这样明确，他偏还要说那些话，我听来当然不高兴，难道表妹会觉得高兴？”
他自己说完，眼皮就开始跳了，眸色也越发沉。
小姑娘心思难定啊，有些诱惑是抵挡不住的，飘忽不定的心思叫人家随意撩拨几句，很容易就上钩了。
他自己的心思又没那样深。
有好感，想要亲近，却远远不到深爱的地步。
他不是不跟小姑娘表明心迹，而是生怕他漫长二十多年人生岁月里，第一次遇到个哪里都叫他很中意的女郎，又住在自己家中，朝夕相处，人有七情六欲，时间久了难免动心。
他最怕无非是自己是一时心动，把这种感觉错当成终生喜爱。
而短时间的好感是很难维持一辈子，携手走到人生终点的。
携手白头，他自己是最期望的。
但他不想耽误了小表妹。
总要自己先把心思定下来，才好与小姑娘往来互动，甚至是于长辈面前回禀清楚，三书六礼，他承担得起小表妹的一辈子。
所以目下克制隐忍，再三收敛。
偏她不知，还要上来招惹。
裴令元低低叹了一声：“也许表妹会高兴的。官家的儿子，御封国公，他又有军功，封王是早晚的事，以后还要做大将军，威风凛凛。性子又这样好，被表妹明确拒绝，都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扫径迎客，静候表妹。
换做我是表妹，也会心神荡漾的。”
王曦月一撇嘴：“表兄把我当什么呢？我可没那样的想法。我早就跟表兄说过，你在外祖母那里也听见了的……”
她声音渐次弱下去，越发绵软：“如今倒来说这个。我也知道表兄没那样的心意，只是把我当嫡亲阿妹看待的，可也用不着这样急着把我推出去呀。
我这还有病呢，也不怕气坏我，引我发病。
你可仔细了，真把我气着了，外祖母就头一个不放过你了！”
裴令元见她还是可爱。
一双杏眼泛起水雾，她虽然低垂着小脑袋，但是从裴令元的位置看去，依旧能够瞧见她长卷的睫毛扫出的氤氲。
惹人怜爱。
裴令元呼吸一滞：“我没那样的意思，也没有要把你往外推。”
这话题就不能再聊下去了。
免得他不会哄女孩儿，越描越黑，反招惹她伤心难过没，他才要懊恼死。
“你……”
结果裴令元刚想转移话题，王曦月星眸闪耀着晶亮光芒，抬眼扫来，自己就先把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扬着音调又叫表兄：“过些天乞巧节，要拜神拜魁星，我听表姐和宝妆她们说城中会很热闹，今年又是迁都后的第一个乞巧节，就会更加热闹。
宫里面还会特意放好多七夕贡案置在城中，我们从这时候就要开始选喜蛛那些。
但我身上不好，表兄知道我最近老是走上三两步就气喘吁吁，累的不行，你能不能帮我去买喜蛛呀？
我跟宝妆她们打赌呢，说要比比看谁的喜蛛结的网又好又密。
要是输了还有彩头来着。
我想着第一年和她们比，我不想输！
前两天我跟大舅母说，想自己去选喜蛛，大舅母怕我身子受不住，不叫我出门，说让青玉姐姐替我选，她很会选喜蛛，但我不放心，这是很要紧的大事，我只好托付到表兄这里来呀！”
她眉眼弯弯，笑吟吟的。
裴令元早就看惯了小姑娘梨涡浅浅以及露出渐渐虎牙的模样，可每次见了她这样子，裴令元仍旧会觉得心头一荡。
明媚欢快。
从她身上看不出半分过往凄苦，似乎她从来是这世间最美最娇艳的那朵花。
含苞待放也好，热烈盛开也罢，总归是最好的。
那样积极阳光，让人心神向往。
“喜蛛这事儿好办，我还认识几家在乞巧节的时候专供这些的铺子，都有顶好的喜蛛，往年清如她们几个的乞巧喜蛛都是在那几家铺子买来的，你要跟人家斗喜蛛，我叫他们寻了最好的来该你就是了。”
说起买东西的事情，裴令元一时又想起萧弘深带来的那两口箱子。
这会儿已经让人先把东西送回绿玉，登记在册，具体都有些什么，他也没有看过。
西域胡商那儿的确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没买过，但陪着同僚和朋友去看过，大概也知道卖的都是些什么，确实是中原不常见，甚至没见过的。
有些东西还是宫里得的贡品，只是宫里得的品相要好得多，外头卖的只是小玩意罢了。
还有些活物，那些胡商把那些猫猫狗狗养的真是好极了。
“你要真是觉得在家里无聊，我这两日到二殿下说的胡商那儿再给你买些东西回来玩吧。”
王曦月本来想说不用的，就萧弘深弄来的那些东西，她不知道能玩儿多久呢。
再买了东西回来也是放着，怪浪费的。
不过仔细想想，裴令元买来的和萧弘深送来的肯定还是有区别。
王曦月心思动了之后，笑吟吟的说好：“那我就多谢表兄啦！”
她说着果真要起身纳福谢过似的，裴令元反而叫她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你倒客气起来，我送你回绿玉吧，你那些莲子不是还没剥完吗？我还等着喝你的什锦莲子汤，可别把那些新鲜莲蓬给糟蹋了。”
他一面说着起了身，丹青很有眼色，上了手去扶起王曦月，跟着他身后一道出了花厅，往绿玉方向缓步回去，其他再没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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