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惨绿少年

　　长宁侯府来了客人，清河崔氏的贵客。

　　崔氏这些年远嫁，崔家来凤阳府探亲走动的其实不算多，她自己也就回去清河三五回而已。

　　两三日前就接了消息的，今日一早又有崔家的小厮先行进城来报信，说是郎君就要到了。

　　裴令元朝中还有事情忙，抽不出身腾不出工夫，迎人的事只能交给裴令松和裴令楼两兄弟。

　　崔氏得了信，就打发人去告诉裴令松，让两兄弟出发往城门去迎。

　　偏裴清宛是个最坐不住的，左右闲来无事，非要跟着一块儿去。

　　她自己跟去不算，还要拉上王曦月一起。

　　崔氏要拦，她已经自顾自拉着人冲出了门外去，崔氏无奈，只好随她去。

　　出门登车，王曦月都还有些懵。

　　听说是清河崔氏的宗子，大舅母嫡亲的侄子，说是多年未见过，家中也惦记，如今孩子大了，能在外走动了，就叫他到凤阳府来请个安。

　　她坐在车上浑身不自在，嘟囔着埋怨起裴清宛：“你也不说问问我想不想去，拉了我就出门。崔家那位表兄是你们的表兄，真要说起来，同我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我跟着一起到城门口去接人，这像什么话呀。”

　　裴清宛嗨呀一声：“就当是出门来玩儿的又怎么了？都是一家子亲戚，哪有这许多的说辞呀？要真是不合规矩，不成体统，我拉着你出来，阿娘还能不拦着吗？就你心眼子多，成天怕这个不好，那样不对。

　　现如今都是正经八百册封过的县主了，你就是在凤阳府中横着走，也没人敢指指点点说你的不是。

　　做了皇后娘娘的养女，也该端起些气势，老这么软的性子可怎么好。”

　　她倒有一大车的话来说教，弄得王曦月哭笑不得。

　　“不过我可听说了，我这位表兄，品行才学，性情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裴清宛挽着王曦月的手臂，往她身边靠坐过来：“他要是个好的，你自己也上上心呀。”

　　王曦月一张小脸儿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你哪有个做姐姐的样子？先前宝妆胡闹就算了，如今你也来跟我说这个，你可仔细回了家我到外祖母跟前去告状，有你一顿好打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自个儿的事情自个儿不上心，老叫我们给你操心怎么行？”

　　裴清宛非但不改口，反而越说越来劲：“祖母疼你，又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天底下的郎君还不任凭你去挑？也该早早选个好的，免得以后叫人家抢走了，你就只能将就了，知不知道啊！”

　　王曦月说不过她，也懒得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真要说选个好的，怎么不动动裴令元心思呢？

　　只想着外头有没有好的，家里不就现成有个最好的吗？

　　这话她也没法说，索性敷衍过去，根本就不在搭理这茬事儿。

　　马车至于城门口缓缓停下，裴令松兄弟俩下了车在等，两个姑娘就坐在车里东拉西扯的聊闲天。

　　大约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车外响起裴令松的声音，他沉声念了句来了，裴清宛才撩开侧旁垂下的小帘子，探头往外看。

　　清河崔氏的族徽很好认，高辕马车排场也大，导车引车与从车，浩浩荡荡弄了五六辆，非百年士族高门而不可。

　　王曦月也不免惊叹，真是好大的排场，这是来盛京探亲，又不是天子出巡，这样张扬高调，真是不大像清河崔氏所为。

　　“也不知道阿舅怎么想的，来就来吧，弄出这样的排场阵仗，生怕官家不知道吗？”

　　裴清宛嘀咕了两句，王曦月戳了戳她肩膀：“快别说了，许是行李多，或是难得来一趟，给家里面准备的礼多一些，车上放的都是带来的礼物，并不是崔家表兄排场如何大呢。

　　外头人尚且没说什么，你自己倒先说这话。”

　　她劝了两句，裴清宛先前的新鲜好奇劲儿却已经淡了不少。

　　这会儿两个姑娘也手挽着手下了车，跟在裴令松两兄弟身后。

　　崔氏的马车也在路旁停下，王曦月抬眼瞧着，主车上的门被推开，先入眼是沧浪色长衫下摆，二十岁的郎君正值当年，最飞扬恣意的年纪。

　　他下车时先让人看清的是身段，周身气质如竹如松。

　　直到他整个人自车中出来，才让人看清楚那张脸。

　　饶是裴清宛为方才所见心中不喜，眼底都掠过一抹惊艳。

　　惨绿少年，温润君子。

　　这就是清河崔氏的宗子崔煦之。

　　乍然瞧来，他果真一和煦人，很配他名字里的这个煦字。

　　今年虽是二十岁，已然长大成人，瞧着却还有十五六岁少娘郎君的清朗纯真，也实在难得。

　　总之是个一眼看来叫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王曦月只多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没有再看。

　　而崔煦之在下车的第一时间最先看见的也是她。

　　年轻女孩儿面容姣好，其实没有谁比谁生的更容色倾国，她和裴清宛站在一处，并不是立时就分出高低来的。

　　是他自己中意。

　　稍显丰腴的少女，其实每一寸都生地恰到好处。

　　精致的小脸上神情要平缓得多。

　　好似见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

　　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娘子。

　　就是不知道这是他哪个表妹了。

　　这会儿下了车，稳稳当当站在马车旁，崔煦之眼角始终含着淡淡笑意，却不开口。

　　毕竟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回面，裴家大房诸多表亲之中，他也只有年幼时见过裴令元几回，现在大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裴令松上前两步叫表兄：“大兄朝中有事，分身无暇，阿娘叫我和四郎来迎表兄家去的，二姐姐在家里坐不住，又拉上了表妹一同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交代的却很清楚。

　　唯独王曦月的身份——

　　崔煦之顺势望去：“这是王家的表妹吗？从没见过，怕认错了。”

　　裴令楼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皱了下眉，不过仍旧回了他一声是：“如今住在家里面，表兄应该知道？”

　　崔煦之果然说知道，一颔首，就算见过礼，很快收回视线，也没再多看王曦月，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怕认错人而已。

　　裴令楼眉心才舒展，只当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众人不过寒暄几句，便各自登车，怕叫长辈在家中久等，吩咐了小厮往家中方向驾车而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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