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并非良善
后来放花灯时徐子琪也非要跟着一起。
裴令松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冷嘲热讽的挤兑人，他全然不在意，甚至还笑得出来。
裴令元往常那样面面俱到的一个人，却缜着脸什么话都不说。
既不打圆场，也不训斥裴令松的无礼。
一直到出了茶楼，徐子琪都还跟着，而他脸色也越发难看。
王曦月全副心思都在他身上呢，怎么不知道？
是以才出门，脚步收住，转过身来冲着徐子琪纳福一礼：“我与表姐随着表兄弟们去放花灯，郎君不方便跟着一起了。”
她就连拒绝都是最光明磊落的。
似乎拐弯抹角的事情从不屑做。
徐子琪的笑僵了一瞬：“我不去放花灯，但出门时候答应了家中阿妹，要给她买一盏小老虎的灯回家，也算和小娘子同路。”
王曦月就有些忍不住了。
这人还真是把死缠烂打这一套发挥到了极致。
比裴令泽还要讨厌。
不过是他更会做表面功夫。
比裴令泽要强上一些。
若非她早知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肮脏的一颗心，如今见他这样谦和有礼，总爱笑脸迎人，大概无论如何也很难对他生出任何防备之心，更遑论厌恶嫌弃了。
徐子琪非要跟着，王曦月都已经明着拒绝了他都装听不懂，裴令松一肚子火气，可没办法，裴令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护着王曦月更着紧，众人索性不搭理他，任由他跟着。
好在他还算是有眼色，也说到做到似的，出了长街见着个卖灯的摊子，就跟王曦月等人告礼别过，再没跟上。
裴令元缜着的面皮仍旧不见松缓。
裴令楼看在眼里，有心缓和，试着劝道：“从前也没见徐二郎这样跟咱们走得近，他一向都是跟二兄往来密切的，今儿真是稀奇。”
他语调是上扬的，含着浅浅笑意。
可裴令元笑不出来，甚至懒得看他，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第二句后话。
裴令松不知这些，只管骂人：“稀奇什么稀奇，你没看他一双眼都要长在曦月表妹身上了吗？分明就是冲着表妹来的！他那种人……”
至于是何种人，也算他心里还有个数，当着女孩儿的面并不说的太难听。
他兀自收了声，裴清宛咬了咬下唇，拽着裴令元袖口叫大兄：“等回了家，大兄去回禀阿娘吗？”
裴令元却说不用。
话音落下，惹得王曦月都回头看他。
他对上王曦月视线时目光才变得柔和：“表妹似乎也不喜欢他的亲近，对吗？”
王曦月重重点头：“徐郎君太热情了，我瞧着害怕。”
她撇着嘴，小声嘟囔，一面说，一面认认真真的回忆：“我想起来刚来家里没多久那会儿，二表兄还拿了什么香包来送我，就说是从徐郎君那儿得来的。现在想想，都不知道是二表兄好心要送我，还是徐狼藉托他转赠到我这里来。
这话虽说太自以为是了些，可今日徐郎君的态度大表兄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他确实殷勤。
还有之前在静怡阿姐家的马场，他也是莫名送了东西过来，被宝妆和静怡阿姐打发了，我们才没接。”
她说得越多，裴令元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脸色又越发难看起来，声色清冷：“之前没听你说起来过。”
王曦月啊了声，隐约还能从他声音里听出些许克制隐忍的怒意。
她蹙眉。
裴令松这么后知后觉都意识到不对劲了，忙诶的一声，下意识要去护王曦月。
人还没动，先被裴令楼拉了回来。
裴令松也不在意，手臂虽然被按住了，嘴却比脑子动的还要快：“大兄在生气吗？这跟表妹可没有关系吧？你别冲着表妹撒气啊。徐子琪那种人，他想方设法凑上来，表妹年纪小，机缘巧合之下能够避开他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我说，这事儿就该告诉祖母和阿娘她们，徐子琪这人就……”
“他好或不好，也不是咱们评说的。”
裴令元拦了他的声音，实在是不想再听。
裴令楼也不动声色捏着他手臂用劲儿：“出门玩的，三兄倒说这些，平白坏了咱们自己的兴致，让曦月表姐玩的尽兴才最要紧呢。
横竖有大兄在，要不要回禀，怎么回禀，大兄肯定心里有数，三兄快别说了。”
一会儿真成了火上浇油，非要把大兄给惹恼了不可。
裴令松耸了耸肩，轻描淡写一声好吧，居然真的不再提徐子琪那一茬儿。
·
回家时天色很晚了。
裴令松本来自告奋勇要送王曦月回绿玉，又被裴令元呵退。
他不情不愿，被裴令楼拉走。
裴清宛也要回内宅去的，但她有眼力见，瞥了眼裴令元神色，叫婢女们跟着，同裴令元辞过礼，丢下王曦月就走。
王曦月诶的叫人，裴令元低声叫她：“提好你的灯，走吧。”
她手上的兔子花灯也是裴令元买的。
真不知道究竟是他喜欢兔子，还是他觉得像她这样年纪的小娘子都应该喜欢兔子，从糖人儿到花灯，全是兔子的。
王曦月敛了心思，提着花灯照着路，跟在裴令元身旁。
侯府入夜也四处都掌了灯，尤其是家中知晓他们兄妹今日出门，更给他们留着灯了。
王曦月手上这一盏灯，微弱的光亮，照着脚下的路。
她低着头，忽而听他声音飘入耳中：“徐二郎不是什么好人。”
她吃了一惊。
要从裴令元口中听到他人是非短长已是不容易，更别说这真是背着人，私下里。
此非君子所为。
王曦月眼角溢笑：“我不认得徐二郎君，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也甚少，就算是二表兄也从没在我面前过多提起徐二郎君的，我对他的印象，也只有上次妙善坊外他帮了我们。
若非今日遇见，我大约都不记得这个人。
大表兄既然说他非良善之辈，我会牢牢记得，离徐二郎君远些的！”
她很乖巧，一点就透，他什么用意她太清楚了。
生就一颗七巧玲珑心，又是最伶俐剔透的性子。
裴令元紧绷了一夜的面容至此才彻底舒展开：“除了乞巧喜蛛，珊瑚手串，糖人儿，表妹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王曦月喉头一紧：“表兄送我的已经很多啦。”
“女儿乞巧，该得新礼，表妹若无十分想要之物，我便自行准备了。”
他低头看她，把满目星光撞进她眼中，点点碎开，盛着柔情蜜意，能掐出水来，叫人溺毙在那样的温柔中：“走吧，天色晚了，你该安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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