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我没放在心上
裴令元是有事儿来回高老夫人，结果在屋外正好听见王曦月那句话。
他心内平平，未起波澜。
也没觉得小表妹说这话有什么不妥，或是有什么值得他激动的。
诚如祖母所说，心悦他的小娘子也太多了，他从没把哪个放在心上，甚至都未曾入眼。
连萧萦都不例外。
小表妹嘛……要真说是喜欢他，他也能理解。
毕竟几次三番帮了她。
小姑娘家心思最飘忽不定了。
她于危难之时，他是那根救命稻草，她会因为感激和依赖生出些别的心思，也不足为奇。
过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也就想开了。
盛京好儿郎何其多，她走动多了，见的人多了，把他帮扶的那点情分暂且放下之后，就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可他却没有打算进门。
怕她见了尴尬。
毕竟小女郎面皮薄，他这小表妹性子那么软，脸皮怕尤其的薄。
其实该走的。
就是听见她不依不饶的跟祖母撒娇，孩子似的娇气，说着赌气的话，一时想往下听，没来得及走人。
这会儿被宝棋撞见了，还叫出了声，屋里一定听见了，只好进门。
王曦月一张笑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抬头看裴令元。
裴令元进门之后视线倒是先从她身上扫量过去。
说不上来她是因为被撞破心事而害羞，还是单纯玩笑两句被正主抓包而羞愤，总之她低垂着脑袋，偏偏从他的位置和角度看过去，能隐约瞧见一点儿她泛着薄粉颜色的皮肤。
不用看真切他也知道了。
她必定红透了一张脸，就像是熟透的果子，最娇艳欲滴的模样，应该很可爱。
裴令元无声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眼底涌出一丁点笑意来。
高老夫人看他那样，想他应该在外面站了很久，反正肯定把那几句玩笑似的话听见了的。
这会儿一个不说，一个脑袋恨不得埋到地里面去，她索性也不提。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
“今日陪三皇子进宫给皇后请安了，皇后昨夜吃东西伤了脾胃，难受了半夜，一早散了朝后三皇子拦着我陪他一起进的宫，没往官署去。”
他先交代了这个，才又回禀：“眼下皇后无碍，不过见了我，想起表妹，说叫把表妹带进宫去见见。”
那就也不是要正经拜礼了，否则该让披香殿的女官到侯府来传口谕，召王曦月入宫。
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家常似的，高老夫人心里有了数：“是让你现在就带满满去见，还是叫你阿娘领她去披香殿回话？”
“皇后没说，不过出宫时候皇后睡下了，没什么精神似的。”
那就是今天不打算见了。
“那你一会儿带满满去回你阿娘吧，明儿叫你阿娘递牌子进宫，带她去给皇后请个安。”
然后才转过头来安抚王曦月：“皇后重礼，你只要在她面前不失礼，她脾气都是最好的，也很好说话。
进了宫也不用怕，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怎么答的，你舅母会替你打圆场，再不然，反正你年纪小，就直说你不晓得怎么说。
我们满满聪慧又伶俐，皇后见了你肯定喜欢，心里别紧张。”
王曦月抿着唇，总算抬了头。
皇后发了话，她不能不去见。
但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那毕竟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的人。
脾气好这事儿肯定是分人的。
反正一定没那么好说话。
萧荔的郡主头衔被皇后给拦了回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不喜欢谁，就会用行动告诉世人，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中宫气势足得很，怎么好说话了。
王曦月捏着指尖不说话。
高老夫人也没继续哄她，只是给了裴令元一个眼神，朝着他摆了摆手，又拍拍王曦月：“跟你表兄去吧，去见你大舅母，叫她给你说。”
得，把裴令元这茬儿都给忘了。
她其实可以一个人去大房的。
“外祖母，我……”
“走吧表妹。”
裴令元在她说完话之前开了口，王曦月眼皮一沉，眼角眉梢一起耷拉下来，哦了声，不情不愿的站起身，与高老夫人辞过礼，一点点的挪着步子，跟着裴令元出了门去。
·
今日日光好，体明堂外有绿荫，阳光自树叶缝隙间洒落下来，斑驳出一地光影来。
枝头垂落下的一两片绿叶被微风卷着，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飘然落于地面，又荡出细微尘埃，也被金光照耀的清晰可见。
王曦月尴尬的要命，走的就慢，恨不得裴令元等不及她，丢下她一个人去大房。
偏偏裴令元耐心好的不得了。
她走得慢，他就陪着她放慢脚步。
走出去约有一射之地时，王曦月左右想来，还是想先狡辩几句。
她是打了裴令元的主意，但她可没像外面那些年轻女郎似的心悦于他，这误会有点大。
而且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她别一下子给裴令元吓跑了，那她打的络子，熬的鸡汤，都白费了工夫。
“表兄，我方……”
“表妹年纪小，心思澄明……”
裴令元的嘴显然要更快些。
先夸了她一句，听见她也开了口，就收了声。
他回头看，小姑娘面颊上的粉嫩颜色还没完全褪去，甚至因为着急，鼻尖挂着一点点的汗珠，晶莹小巧。
“你说。”
王曦月就更尴尬了：“表兄方才想说什么？”
裴令元摇了摇头：“你说你没什么？”
好像是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要说没有喜欢你吧，往后再做什么就显得很奇怪。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似乎猜到了裴令元想说什么。
鬼使神差，就是直觉。
他要不是那种态度，她说了还好，越是这种态度，她再说这话，然后做的是另一套，真的太像是欲擒故纵了。
傻子怕都能看出来，何况裴令元？
王曦月一咬牙：“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啦？”
裴令元眸色一沉：“我可以当没听见。你年纪小，心思单纯，因我救了你几次的缘故，或许自己都弄错了自己的心意。
我说了，你可以把我当阿兄一样依赖信任着，只是我终究不是你嫡亲的阿兄，你尚且不能分辨清楚时，会误以为自己心里……
总之以后日子还长，表妹的路也还长，以后会看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急在这一时。
等你遇上更好的小郎君，就不会再跟祖母说这些话了。”
他说完，唇角略略上扬些：“我不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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