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收买人心！
第十七章 收买人心！
沈阳中卫营房，粮米发放现场。
接着高耀晋就是环视着他的这些部下，语气沉重的道：“大伙想必应该认识本官了，今天是本官这个实授总旗第一天上任，只是却没想到大伙的日子过得这么苦！这是本官的责任！”
“所以这些劣等粮米大伙不要领了，本官会把这些粮米退回吏目厅去，换更好的粮米回来！”
“什么？原来不是不让我们领，而是要退回去？换成更好的粮米？”
“只是，这可能吗？”
听见高耀晋这么一说，不仅那些卫所军不为所动，只是转而一个个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就连那二个小旗官都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了……
心道是该说你这位新任上官太天真，完全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呢？还是说你对自己自信过头了？真以为当上了一个实授总旗，就是老子天下第一？所有事都能围着你转的？
不过这二个小旗官还要在高耀晋手下当差，不敢嘲笑他这个上官，所以面对高耀晋这种不着调的话语，也只能无奈的解释道：“总旗大人，这个粮米发下来后是不能退的，从来无此先例。”
“而且为什么要退呢？要知道以往粮米发放都还有拖欠的！所以现在能够按时领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并且说起来这个月还有好事呢！卑职刚才去吏目厅领粮的时候，听见上面的大人们正在开会传达什么精神……”
“还说和我们这些卫所军都有关系，也就是今天领了本月的粮米之后，等到明天或者后天还会再多给二斗米的，补贴一下，所以有这样的大好事，怎么还能退回去呢？”
哦，这个该死的粮饷制度，终于有所改变了么？高耀晋听了就是点点头，看来他上午做的军情会议报告，效果开始显现了，甚至传达速度还相当之快，都开始惠及卫所军了。
只是，如果高耀晋和其他人一样也就算了，可既然他想要拥有一支真正能为我所用的力量，想要收服人心，自然就要打破这个陋规习俗了！
高耀晋就是盯着这个小旗官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本官既然当了这个总旗官，就看不得弟兄们吃苦！”
说着高耀晋就是抬头注视着这些卫所军，抬高了声音道：“大伙都知道，这是本官第一天上任，所以之前的事情本官不管，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事情本官都要管！本官要为你们做主！”“并且本官还在此做出保证——以后大伙领到的，绝不会是这样垃圾一般的粮米！你们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就该享有应有的待遇！就该享有应有的尊重！”
“所以你们的粮米应该是至少能够吃下去的粮米！是可以足够养家糊口的粮米！否则的话，本官情愿不当这个官了！”
高耀晋这番话可谓说的掷地有声了！甚至都可以看成他的上任宣言！
可是等他慷慨激昂的说完后，回应他的却只是一片死寂！现场不要说感动声和感谢声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这些话不说那些卫所军根本不信，那二个小旗官更是用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了……心道见过自不量力的，没见过这么自不量力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本官在此做出保证？
就你这个区区几十个手下的芝麻绿豆官，在大几千号人的卫所里能算得上老十么？在千户所里的三四十位大人里面能排得上号么？甚至能让千户大人记住你的名字么？
所以都这样了还敢口出狂言？还本官在此做出保证？说得好像是辽东经略亲至似的，当真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当然他们也知道，高耀晋如此信口开河，是因为他此前根本没正经当过兵，虽然在军营里呆了二年，依然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而已，不清楚里面门道。
可高耀晋不清楚，他们这些世世代代都是卫所军的人清楚啊……也更加知道其中的门道！
就以这看似简单的粮米发放来说，这其中也大有讲究呢！
例如当官的先不去说他，单单是军士领取的粮米都分为三个等级的！
第一等的就是各大将领的直属家丁！最心腹的战力！就拿本千户所，也就是沈阳中卫前千户所来说，千户大人手下的家丁那就是待遇最好的！因为这是他的心腹力量！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所以这些家丁领取的粮米是最好的，质量上乘，更不会有掺杂泥沙的事情发生。
至于第二等的那就是战兵了，也叫做营兵、募兵，和实质上都等同于将领私兵的家丁不同，战兵是朝廷出钱招募来的职业军人，属于如今作战的主力。
包括如今大明九大边镇中，各大总兵所领的正兵营，副总兵所领的奇兵营，参将所领的援兵营等等，一般都是由战兵组成。
还是那句话，大明的兵制很乱，并无定规，所以具体到沈阳城而言，是以手下家丁为主，还是以朝廷招募的战兵为主，那就因人而异了，以贺世贤为例，他作战就是靠的手下一千家丁。
包括万历年间威震辽东的定远伯李成梁，号称边帅武功之盛，二百年来未有者的他，靠的就是手下豢养的九千家丁！而和他同一时期镇守蓟州的戚少保，则是靠的戚家军这支募兵，所以到底如何，完全属于因地制宜，并无定规的。
当然战兵不管怎么说是如今作战的主力，不能随意克扣，所以领取的粮米质量也算不错，少有掺杂泥沙的事情发生。
而像他们这样的卫所军，那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了！姥姥不疼娘不爱！所以也是最受欺负的。每月领取的粮米那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最差的。
换句话说，既然是弱势群体，谁都可以踩上一脚，所以在他们领取的粮米上做些手脚都已经形成定例了——弱者无人权。
所以现实就是这样的令人无奈！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居然有人说像他们这样的卫所军，也可以领到能入口的粮米？甚至还是很不错的粮米？都可能和营兵、家丁一样的？这可能吗？
而高耀晋见了他们这副完全不敢置信的模样，就是轻叹一声，懒得再说什么了……既然不相信，都被欺负成了思维定式，那说的再多也没用！
那就走一个吧！等到真正把不错的粮米，至少是能入口的粮米换回来了，用铁一般的事实来证明，他究竟能不能办到吧！
于是接下来，高耀晋就不再废话，而是直接以上官的身份，对那二个分发粮米的小旗下令，把已经发放的和尚未发放的粮米统统带上，他要去吏目厅换粮！
因为吏目厅是千户所下属机构中专门管这个的，平时负责粮米发放，文书收支等事宜。
看见高耀晋不仅只是嘴上说说，看样子还要动真格的！这二个小旗官就是傻眼了……我去，居然来真的？那他们该怎么办？上官发傻他们难道也要陪着一起去吗？最后再碰一鼻子灰灰溜溜的回来？
正在这二个小旗官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军营方向一声冷哼：“迂腐！你去干什么？去自取其辱吗？”
“看来本官的担心是对的！这种浑话都说得出来，果然就是个屁事都不懂的书呆子！”
“啊，是李大人来了——”
而这二个小旗官看见来人之后，都是吓得连忙躬身行礼，看来这位平常都是相当横行霸道的。
而高耀晋听了却是眉头一皱，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居然还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的？言语还殊为不敬？高耀晋就是诧异地朝来人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走来一人，此人三十多岁，同样身穿一身总旗官衣，只是品级虽然和他一样，却有着独特的风姿！
此人一路走来都只是脚掌轻轻沾地的，那种姿态之轻敏，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并且此人的一双眼睛也与众不同——像两个电灯泡似的都亮的吓人！甚至大白天的都往外烁烁放光！甚至目光有些强横！显然如此人物绝非凡俗的。
只是高耀晋见了此人后却是微微一愣……咦？他怎么还逗留不走？因为来人他认识，就是原来的那位实授总旗，换句话说高耀晋顶的就是他的位置。
并且以之前两人的关系，这位李鹰李总旗手握实权，而高耀晋这个闲职总旗没有丝毫权力，只能吃闲饭混混日子，所以都可以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当然现在就不一样了，轮到高耀晋当这个实授总旗，这位前总旗应该是调到其他地方去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的？
而看见此时场面尴尬，两人眼光对冲！甚至很有一言不合就要掐起来的趋势，其中一个小旗官就连忙横在了两人中间，进行调解。然后他就轻声向高耀晋解释道：“启禀大人，李大人虽然说话冲了些，其实还是为了您好。”
“并且李大人为人虽然那啥‘强硬’了点，但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是真正靠军功坐上的这个位置！”
经过他一番解释之后，高耀晋才弄明白，原来这位李总旗还是位厉害人物！
他能当上这个总旗，既不是靠买官也不是靠荫官，也就是父辈余荫当上的官，而是靠的真刀真枪晋升上去的！是个很厉害的夜不收！
也就是明军中的侦察兵，日常需要侦察敌情，刺探情报，乃至抓舌头，所以都以军中好手充任。
甚至这位李鹰在夜不收中都是个响当当的角色！就像这一次沈阳危机，老奴派出了大批哨骑封锁沈阳内外通讯，明军同样派出了夜不收进行反击，然后因为他的声名，李鹰也应召加入其中。
只是明军派出去数百精干夜不收，组成三四十个小队，能活着回来的却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所以这位李鹰李总旗现在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足见其不凡！
甚至眼尖的高耀晋还看到，就在李鹰走过来的地方，他所骑的那匹战马上还挂着一颗女真哨骑的首级呢！
所以在了解这些信息之后，高耀晋不禁再次打量了这位李鹰一眼……
他以前只知道这位李总旗为人比较霸道，另外好像有两下子，却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一个猛人！
这在如今普遍战力孱弱的明军中，绝对算是一个好手了。至于在卫所军中，那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所以对于这样的猛人，特别是都能临阵斩杀女真哨骑的猛人，高耀晋还是比较敬重的，也就不计较刚才的言语冒犯了。
只是高耀晋气量宽宏，这位李鹰李总旗却并不这么看，或者说这位前总旗并不这么看。
此刻他正面带不屑之色的看着他，一副看傻子的讥笑眼神，高耀晋见状只能说道：“李大人，照你的看法，同样认为本官换不回来粮米吗？”
“哼！”而这位李总旗听了只是哼了一声，都不屑再回答了。其实认真而言，他刚刚说的话虽然难听，却有劝诫的成分，或者说此刻这位李总旗的心情很是矛盾……
他既不希望这个什么都不懂，但是心底还算善良的书呆子总旗，去碰个头破血流回来，又隐隐希望对方能去一趟，然后恶了上官之后，他好有希望重新调回来，还是在老地方继续做总旗。
可现在听见他这样都违背本心，好意规劝了，这个书呆子居然还是如此死脑筋，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这位李总旗就是完全无语了！
甚至他都不想再说什么了——行，既然不听良言相劝，那就去碰个头破血流再回来吧！年轻人，去好好接受一顿社会的毒打吧！
而见了对方的这副怒其不争的模样，高耀晋反而是笑了……
他虽然才刚刚当上这个实权总旗，算是开始接触大明官场，可其实他早就知道，明末的官场就是一个漆黑一片的大染缸！不能同流合污就要被排挤打压！甚至被排除在外的！
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在这漆黑一片的明末官场中，要办点实事，办点无愧于良心的事何其难也！甚至还会被人看成是异类！傻瓜！
可他偏要去办！
高耀晋的性格可是非常坚韧的——别人乍一看他就是个文弱书生，貌似意志不坚，很好摆弄，其实他的性格非常坚韧！所以这事他还就做定了！并且于公于私都要做！
因为高耀晋很清楚，于公来说，既然已经踏入了大明这个黑暗一片的官场，那么不做出一些改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的话。
哪怕没有现在的女真人入侵，随着弊端丛生，社会矛盾日渐尖锐，整个朝廷病入膏肓，将来也会孕育而出各种各样的‘男真人’入侵，洋真人入侵，大明依然要完蛋！
所以认识到这一点，从现在开始，他就必须要为之做出一些改变！
而于私来说那就更简单了！因为高耀晋急需加强自身护卫！急需一支护卫力量！急需收服眼前这些人的人心！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这么做！就算被所有人看成傻子，他亦一往无前！
千夫所指，吾亦往矣！于是接下来高耀晋都不再废话的，也不再对那位李总旗多说什么，只是在众多的惊诧目光中，命令那二个小旗官，把所有的粮米装上独轮车后，跟他去换粮！
能不能从身边做起，改变一下这黑暗的官场，能不能收服这些部下，就看这一遭了！
并且之前的事实证明，像今天上午召开的那次军情扩大会议，说明高耀晋在演讲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
但是换成处理这样的实事，还是需要打破这漆黑一片的官场！打破这已经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把这漆黑一片的大染缸捅个洞出来，他还有这个能力吗？
所以说他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新官上任的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呢？他有能力做到吗？
还是说一个不慎，都可能打成哑炮呢？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就看接下来换粮是否成功了！高耀晋要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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