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川浙联军到来之不合
第二十八章 川浙联军到来之不合
沈阳城，西门。
而等到高耀晋他们来到之后，从高高的城头往下看去，果然就看见了城头下旌旗招展，步骑交加，来了二支我军的援军。
并且稍稍观察过后，已经能肯定这就是辽阳城派出的援军，如假包换，而不可能是女真人假扮的偷营部队。
因为从装扮来看，此时在城门下一左一右分别站立的二路明军，位于左首的就是赫赫有名的戚家军了。
因为这是一支和戚家军一脉相承的浙兵，还是由戚继光的侄子戚金统领的，所以以后就以戚家军代称，或者也可以称为新戚家军。至于如何能够确认这就是戚家军？很简单，因为从这支军队经过如此恶劣天气的考验后，经过长途行军依然表现出的那种严整军容，昂扬军容中，就能看出一二了……
要知道这支援军可是从百里之外的辽阳城赶来的，来到这里足足要走上一百多里！
并且还是在这种冰天雪地的三月份！是小冰河时期的三月份！要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季节里行军，绝对是相当考验军队意志的一件事情。
所以换成其他明军，就算能走到这里，估计也早就队伍拖得稀稀拉拉像羊拉屎一般了，甚至一半的人掉队都很正常！
可是城下的这路明军呢？在经过了如此艰苦的行军后，依然是军容严整！军容鼎盛！就连队形看上去，都整齐的像是用刀削出来似的！
甚至如果细看的话，就连每个戚家军头上戴着的红笠军帽，都是端端正正的！没有一丝歪斜！更不用说会有人掉队了——一眼看过去后面就没有掉队的尾巴。
所以如此军容，这才是戚家军这样的当世强军应有的风采！所以这样的当世强军，又是女真人所能假扮的吗？
所以这整整三千顶整齐无比的红笠军帽，就是一道红色的钢铁洪流！一道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此外戚家军还带来了一百多辆战车，这些战车均由厚实的椴木木板打制而成，下面配有可以自由移动的车轮，另外每辆战车上还分布着二大四小一共六个射击孔，显然这就是戚家军的秘密武器了。
至于位于右首的那一路明军，同样具有鲜明的特色，女真人想扮也扮不了的……
并因为其独一无二的装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支由少数民族组成的援军，也就是一支清一色由土家族士兵组成的明军。土家族基本生活在四川一带，所以按照地域划分的话，可以把这些土家族士兵称呼为川军，当然眼下的这支土家族士兵还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号——那就是天下闻名的白杆兵！
就好像城下这支土家族士兵，他们人人身穿黑色对襟布衣，下身穿着青黑色的肥大裤子、并用黑布统一包头。虽然如此穿着打扮尽显土气，却彰显了自己的身份，和常见的明军截然不同。
而他们手中的武器那就更加的少见了——也正是白杆兵得名的由来，他们除了配备一定数量的猎人弩和蛮刀之外，主要武器就是白杆枪——人手一杆白杆枪！
甚至可以说白杆兵之所以能够天下闻名，在大明九大边镇，一百多万明军中独领风骚！甚至都能列入当世至强军！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的白杆枪这一独门兵器！
就好比高耀晋，老实说他虽然多次在资料中看见过白杆枪的影像图片，但是看见真家伙还是第一回！
然后这会川浙联军想要入城，还要交接相关的关防印信等手续，所以趁着这个机会，高耀晋就瞪大了眼睛，开始仔细观察了起来……
然后这一看，果然就发现和他了解的一样，白杆枪虽然属于长枪的一种，但是和普通的长枪却有着极大的不同，属于长枪中的变种。
例如白杆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超长的枪身！枪头不算都有足足七尺之多！（超过两米）比普通的长枪要长出近三分之一！
而长枪这种兵器本来就比一般的冷兵器更难驾驭，而现在放长之后，难度就更加提高了——因为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话，很容易就伤到身边战友的，所以非军中精锐不可驾驭。
当然这枪身放长之后，战斗力也同样增加了！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
只要你能驾驭住这样的长枪，在敌我交战中，特别是对付敌人精骑这样居高临下的敌人时，就能起到奇效……
就算你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两米多长的白杆枪照样能一下子刺中你！而敌人往往只能看着干瞪眼！手中的武器却够不到你！
除此之外，白杆枪第二个与普通长枪不同的地方，就是天下独此一家的特制枪头了。
白杆枪的枪尖部分是由精铁打制的矛尖形状，而上面带着的鸡蛋大小的倒钩，有些类似钩镰枪，而这就是独步天下的设计了——至少是在使用长枪的明军中，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而这种独到设计，在作战时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例如和后金军交战时，后金军一般都是精锐的步甲马甲，和辅兵混合出战的，所以这种时候就能发威了……
既可以像普通长枪那样，用锋锐的枪尖刺杀那些后金的普通军士，而对付那些装备精良的步甲或者马甲，例如这些女真精锐全身有铁甲包裹，枪头刺不进去怎么办？
好办！这时就可以用枪头上的倒钩去勾住这些步甲马甲身上的铁甲！从他们身上一片片铁甲叶的间隙中牢牢勾住他！
而只要勾住之后，那就由不得他们了——只要轻轻一带，就能让这些女真精锐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了！
并且这一招不论是对付后金的精锐步卒也好，还是配备战马的女真精骑也好，都能用这一招对付他们！
而除了以上二点之外，白杆枪还有与众不同的第三点……那就是白杆枪的枪尾处，还有一枚鸽蛋大小的小铁环。
就是这样一枚区区不起眼的小铁环，却另有妙用……例如此时的冷兵器时代，行军作战基本全靠双腿，那么在行军途中一旦遇到陡峭山峰和险峻滩涂时，走不过去的时候那该怎么办呢？
好办，这时就可以把白杆枪枪头上的倒钩，钩住另一杆白杆枪枪尾上的小铁环，这样像蛇咬尾巴似的一二十杆、四五十杆白杆枪互相相接后，就可作为攀岩越水的工具使用了……翻山涉水不在话下！
甚至就连那种完全爬不上去的悬崖峭壁都可攀越，甚至具备这种独特作战能力的白杆兵，尤其适合在山地战，丛林战等特殊状态下进行作战的！
甚至都已经具备了特种战的雏形！能及常人所不及！
所以正因为白杆枪的这些独到之处，并因为白杆枪枪身是用乳白色的坚硬白蜡木制成，有非常显眼的白色，所以这些土家族士兵才得了一个响亮的称号——白杆兵！
所以这样仔细观察一番后，等到高耀晋确认了城下这些土家族士兵，人手一杆独此一家的白杆枪之后，已经完全能确认援军的身份了。
当然就算这样，如今的沈阳城既然是战争前线，照规矩还是要先从城头放下吊篮，把对方一个人坐在吊篮内拉上来后，验过对方携带的关防印信，一切确认无误后才能打开城门的。
所以接下来等到带人上了城上，贺世贤这边的文书第一时间把对方带来的各种关防印信，还是川浙联军由辽阳城出发时，辽东经略袁应泰亲笔签发的关防印信。
甚至连写信用的笺纸、封套，都一一确认后，一干人等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呀——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友军来援！这就是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了呀！在关键时刻友军来援！
“快快打开城门，迎接友军入城！”检验完毕后，贺世贤和尤世功两人都是一连声的说道。
守城明军得了命令之后，随着“吱呀吱呀——”沉重的开门声，沈阳城紧闭多日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二位沈阳总兵官率领众将大步奔下城头，和来援的川浙联军汇合……历史在这里翻开了新的篇章。
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沈阳城短短半日即告沦陷，川浙联军赶到之后已经没有友军可以联合，瞬间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并且紧接着就被老奴以六万人对七千人的绝对优势包围！打成了一个具有巨大优势的歼灭战！
而随后发生的那场浑河血战，更是令无数国人为之痛心！
这场大战，一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七千川浙联军苦战整整一天后，全部壮烈战死！并且上至将校，下至普通士卒，无一人投降——浑河两岸洒满了英烈的鲜血！
并且最让人叹息的是，这场战斗还是在人困马乏，敌众我寡的极端不利态势下发生的，并没有发挥出这两支强军应有的战斗力！只叹一战之后，一代强军戚家军终成绝唱！纵横无敌的镇国强军，惨遭败亡！
不过现在嘛，随着沈阳城的胜利坚守，随着两军的胜利会师，那场令无数国人为之抱憾的浑河血战，还会发生吗？历史在这里翻开了新的篇章。
甚至等到看到双方将领相见行礼时，高耀晋心里都莫名的想起了一场著名的场景——后世我人民子弟兵历经千辛万苦，翻雪山，过草地之后，红四方面军和中央红军胜利会师的场景了……
这一幕和现在何其相像——历史在这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哈哈，童总镇，陈总镇，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在贺世贤的欢笑声中，随着他们出城迎接，双方统帅就开始相见。
川浙联军这次一共来了7000人，其中领军将领不少。其中为首的就是二位总兵官——童仲揆，陈策。也就是朝廷为解决辽事而专门特设的一职——援辽总兵官。
先说童仲揆，童仲揆是一员不折不扣的老将，今年61岁，对人生六十古来稀的明朝人来说，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了——可以认为大致相当于后世的70岁。
并且童老将军还是一员久于军伍的老将，例如他此前长期在贵州担任遵义参将（遵义和白杆兵驻地离得比较近，平时有所接触），并升任副总兵。
所以值此边庭多事，朝廷就命其为援辽总兵官，督川兵援辽。
至于另外一位总兵官陈策，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将，时年已经69岁，都可以相当于后世的80岁！并且同样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甚至在万历三大征时期，老将军就已经作为游击将军奉命参战，打过赫赫有名的抗倭援朝战役的！并且还是得胜归来后，回国因功行赏的。
所以值此辽事不宁，陈老将军就以四川副总兵的身份，和童仲揆一起并充为援辽总兵官，共同指挥川浙联军赴援辽东。
而再接下来，就要说到川浙联军中的第三人了……也就是副总兵戚金（66岁）。
而这一位老将就更了不得了！戚金，是一代无敌军神戚继光的侄子！也就是戚继光二弟戚继明之子。出身名门，标准的将门之子！
并且戚金从小就耳闻目染戚继光的英雄事迹，所以戚金从小就跟随伯父，立志报国！从16岁的少年时代起，戚金就跟随少保大人南征北战，四处征讨！抗倭、援朝、处处都留下他的身影！
戚家军作为战场救火队，少年戚金开始受到良好的熏陶。
并且戚金不愧为戚少保衣钵继承人！一代名将！在他的一生征战岁月中，立下了无数战功！并由此因功由百户历升为守备、游击、参将……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升上去的！
例如在万历三大征的援朝之战中，戚金就先于诸将第一个登上高丽城！勇冠三军！更在战后论首功升为副总兵。
只可惜这样的一代名将，戚家军的第二代领军人物，因为常年征战，身上各种伤病不计其数，都落下了一身的隐疾，五十岁之后，就不得不返回老家定远修养——已经处于半退隐养病的状态。
不过戚金不愧为忠臣良将！不愧为深受少保精神熏陶的国之名将！就算身卧病榻依然心怀国事——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所以此次得知辽东多事，毅然强撑病体自请报效！自请援辽！从安定的老家大后方赶来辽东这危险之地！同时也负责指挥这3000戚家军。所以老将军之心可鉴日月！此外在戚金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百户官，相貌酷似戚金。
此人就是戚金的第二子戚元辅。此次戚老将军自请援辽，戚元辅知道老父身体不好，所以特意随行侍奉。
万幸戚金比起他的伯父来，子嗣还算旺盛，一共生有三个儿子，而戚元辅就是三个儿子中最具军事天赋的！已经跟随戚金征战多年，得了乃父的真传！
所以尽管目前还只是个百户，却可以看成是戚家军中第三代领军人物！是大明青年一代将领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甚至都可以比拟此时已经名声鹊起的满桂的表弟，年青一代中又一位闪亮人物——满椿。
再接下来按照官职大小，就要说到参将张名世了——因为老将军戚金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好，属于强撑病体，所以此次来援的戚家军具体由他执掌。当然和以上三位相比，这位就不是什么好鸟了。
张名世原是云南临元参将，因为不久前在一场云南平叛的战役中杀良冒功，屠杀良民百姓来冒领军功！所以事情败露后都被万历皇帝下旨捉拿，关进牢狱准备开刀问斩的。
还是因为这次辽事不宁，这才让他戴罪立功，属于废将重新起复后一并援辽的……张名世因为情节比较恶劣，不过他和时任兵部尚书薛三才交情不错，靠他疏通关系后才得以起复。
再接下来，就要说到督率川军来援的游击将军周敦吉了。
当然这位同样不是什么好鸟，这位原本是四川永宁参将，可为人非常贪财！
在镇守四川期间，因为没有油水可捞，居然都利令智昏，带领手下把永宁土司家给打劫了一遍，虽然是蒙面的，可还是被认了出来，影响极坏，所以从参将贬为游击，并勒令赶赴辽东戴罪立功的。
所以此次在川浙联军中，这位就和石砫都司秦邦屏、石砫守备秦民屏，三人一起统领白杆兵出关援辽的。
至于秦邦屏和秦民屏，这二人是白杆兵的缔造者、一代女杰秦良玉的亲哥哥和亲弟弟，此次援辽作战中，秦良玉坐镇山海关，负责总后方的安全，这二人则出关作战。
这样按照官阶高低，双方一一见过之后，众将也就互相认识了。
当然双方之间其实并不陌生，因为川浙联军出关之后，已经在辽阳城呆了一年多，并那时沈阳城还没有被后金军封锁，双方军务往来之下，早有耳闻。
这样双方相见，在介绍完川浙联军的将领后，开始向川浙联军介绍沈阳一方的将领时，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那就是除了介绍守城明军中副总兵，参将这样的重要将领之外，贺世贤还专门向童仲揆他们介绍了高耀晋……
在这里起步就是三品四品大员，将星云集的沈阳城下，专门介绍了高耀晋这个七品总旗官。
并且高耀晋的特殊其实不用介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
在明军这种以官职论高低，迎接时谁站哪个位置都有说法的官场，高耀晋以小小的总旗之身，却可以大摇大摆站在贺世贤和尤世功两位总兵官的身边，位置还在一些参将之前，可见他的特殊。
所以童仲揆等人见了如此反常一幕，就算久于世故了还是感到不解的……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总旗官也能在这样的场合中露面了？并且还要郑重介绍的？
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高耀晋的另一个身份——那就是辽东兵备参政高邦佐高大人之子，他们以前在辽阳城时的顶头上司，可就算这样，貌似也不应该这样吧……
不过既然贺世贤都这样隆重作了介绍，出于礼貌，童仲揆等人也就点头做了一下回应。
倒是这个其中，老将军戚金虽然因为身体不好，然后辽东的天气又是异常寒冷，所以来到之后一直在咳嗽，都不能正常说话的。
不过他看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事，硝烟还未散尽的沈阳城郭……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南门保安，和戚老将军他们此时所在的西门，距离是最近的。
然后戚老将军再看了看在这种将星云集的场所，却依然显得不卑不亢、从容镇定的高耀晋，就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样双方介绍完毕后，川浙联军就准备入城了……毕竟他们长途跋涉而来，说不累是假的，如今到了目的地，当然是要好好入城休整一番了。只是在准备入城的时候，沈阳方面的将领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川浙联军之间的不和。
按理说川军和浙军份属联军，还是一起共抗顽敌，双方之间理应亲密无间才对，至少应该是友爱互助的。
可是现在这实际一看，却发现两军之间的气氛很有些紧张！甚至是称得上剑拔弩张的！
就好像之前双方来到之后，两路人马就互相站在城墙的一边，泾渭分明！
甚至隔着五六丈那么远了，很多浙兵和川兵还互相瞪着眼睛较劲！目光中有火花摩擦！好像是在看着什么杀父仇人似的！
包括现在要进城了，城门狭窄，两军势必要近距离贴身了，于是更不得了！一个个都是身体紧绷，手握刀柄，仿佛下一刻就要真人pk似的！所以这样的架势，双方看着不像是友军，而像是遇见了敌军！
“这是怎么回事？”贺世贤等人就是大为不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陈策和童仲揆这两位援辽总兵官。
毕竟值此大战时刻，这种苗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现在的沈阳城虽然初战告捷，稳定了人心，可是后金军并未远去，实力也折损不多，所以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而一旦后金军卷土重来，绝对会再次爆发一场大战！甚至是在他们对于新式战法有了防备后，绝对会爆发一场更加惨烈的大战！爆发一场将决定沈阳城生死的大战！
可都是这样的关键时刻了，若是来援的援军都互相不和，自己人这边人心都不齐，甚至都到了要真刀真枪来上一场全武行的地步了，那还如何一致对外，共抗强敌呢？
而面对贺世贤询问的眼神，面对一干沈阳大将不解的目光，面对川浙联军在这种严峻形势下，却还要来上一出同室操戈，兄弟阋墙的内斗局面，陈策和童仲揆两位老将军却都是只能报以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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