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雪归

“既然命运把我推到了这个乱世，”叶南雪望着远处的流民，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那我就不该逃避。这些百姓尚且在风雪中寻找活路，我又有什么资格畏缩不前？”

青阳沉默了片刻，心道：“果然是建安长公主的女儿。”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叶南雪心中五味杂陈：是啊，这个时代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担当和责任。萧禹独自一人扛着那么重的担子，而自己却在跟他赌气，想想还真是幼稚。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抬头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茫茫雪地间。萧禹白衣胜雪，目光灼灼地望着这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叶南雪再也控制不住，推开车门跳下马车。顾不得满地冰雪，她朝那道身影奔去。

萧禹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怎么……”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你是叶南雪，是那个善良又勇敢的叶南雪。南雪，别再离开我了。这一次，我是真的希望你留下来。”

叶南雪将脸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当真？”

“你听，”萧禹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了吗？这颗心，从来都不曾为任何人跳得如此快过。”

风雪中，一对相拥的身影，将这片天地染上了一抹暖色。

……

重回行宫，叶南雪只觉得脸颊发烫。明明外头寒风凛冽，可她的心却如火烧般滚烫。她偷瞄了眼萧禹，见他正在和慕白、乔宥川安排那些流民的安置之事，目光坚定而威严。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帝王——不是那个在镜月城装作落魄商人的萧子墨，而是一个心系天下的君主。

“南雪，”处理完事务，萧禹拉着她的手坐在暖阁里。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冷不冷？”

“不冷，我会让青阳全力配合乔先生他们，”叶南雪轻声道，“叶记商号能帮上什么，尽管开口。”

“好。”他握着她的手，仿佛握着整个世界。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在遇见萧禹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家郡主和长平王才是最般配的。可如今……她看着郡主眼中流转的光彩，和萧禹眼底藏不住的宠溺，突然明白，有些缘分，或许早就注定。

“原来子墨是你的字，”叶南雪忽然笑道，“这么说，在镜月城遇见你时，你也不是完全在骗我。”

萧禹揉了揉她的发顶：“姚，是已故母亲的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正说着，慕白匆匆进来：“陛下，流民都安顿好了，只是……”

“怎么了？”

慕白面露忧色：“他们大多都身患疾病，有的还挺重。属下问了问，都是因为没钱治病，拖得太久。”

“他们家中的男人，都被征去南境打仗了。”慕白叹气，“章文钊征了兵，却迟迟不发军饷。这些家眷，只能四处流浪。”

叶南雪豁然起身：“我要开个医馆。”

“什么？”

“就在江都城内，”她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专门给这些贫苦人家看病，不收钱的那种。”见萧禹要说话，她赶紧补充，“花销我来出，让青阳从叶记商号调些银子就是。”

萧禹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心中一片温暖。这个丫头，总是能给他意外的惊喜。

“不安全。”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有云溪在呢。”

“那也不够。”

“皇叔放心！”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萧云蹦蹦跳跳地闯进来，“我来保护未来皇婶！”

“谁……谁是你皇婶？”叶南雪红着脸。

“这不都在一起了吗？”萧云笑嘻嘻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皇叔总算勇敢了一回，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人。待你们大婚时我可要坐主桌啊！”

“萧云！”萧禹佯怒，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认真的，皇叔，”萧云一本正经，“让我保护未来皇婶吧。我前段日子勤加练功，师父都说我的功夫又进了一步，而且在民间，有我这个半大小子跟着反而会更加方便些。”

看着他难得正经的模样，叶南雪笑道：“好啊，总得让你干点儿正事。”

“什么叫正事？我可一直都很靠谱！”

众人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这个大年初一的下午，暖阁里难得地充满欢声笑语。叶南雪偷偷看向萧禹，见他眼中含笑，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既来之则安之，与心爱的人一起，为这方天地尽一份微薄之力。即便前路艰险，即便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她也无悔这个选择。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人值得托付终身，有些事值得倾尽所有。

暖阁里，碳火烧得正旺。今晚破天荒的，萧禹没有和先生们一起用晚膳，而是与叶南雪开起了小灶。

“还记得在镜月城的时候吗？”萧禹夹了块糯米藕放在她碗里，眼中带笑，“那十几天的白粥咸菜，我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

“那当然，”叶南雪促狭地看着他，“尤其是给你处理伤口时不用麻药，也能让你记一辈子。”

“你这个小郎中啊，”萧禹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当真让我印象深刻。不过说到医术……”他突然正色，“我打算在江都及城外各处多设几个医馆，专门救济贫苦人家。”

叶南雪眼前一亮：“真的？”

“嗯，”萧禹点头，“既然你要开医馆，那就干脆多开几处。这些日子和先生们商议了许多事，除了‘除章’计划外，最重要的就是要让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他担心累着她，所以才提议多开几家免费义诊的医馆。

萧禹展开一幅舆图：“你看，这是古丝路。因为战乱，已经荒废多年。若能重新打通这条路……”他手指划过地图，正好连接着南周和北荣的北境。

“不止是为了运送兵器粮草，”萧禹眼中闪着光芒，“这条路一通，就能带动沿途百姓的生计。乔先生拟了份详细的改革章程，准备今年春天就开始实施。”

“现在就准备变革了吗？”

“没错，首先是土地问题。”萧禹说得兴致勃勃，“中原百年战乱，许多良田都荒废了。我们要把无主的荒田分给农民耕种，让他们有自己的一片地。”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规划图：“还要在各州府设立农学堂，教授耕种技术。前些日子我跟楚叙商议，他说蜀州有种新型水稻，可以在江南种植。若是推广开来，明年的收成定能好上许多。”

“再就是科举制度。”他继续道，“这些年科举形同虚设，朝中都是些依附权贵的官员。我们要重建科举，选拔真正的人才。周先生已经拟好了考试科目，不再是只考策论，还要考算学、农学、医术、经济……”

叶南雪看他说得眉飞色舞，不由莞尔。这个男人啊，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可一说起治国理政，就像个怀揣理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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