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见到曾帼樊来访，左倧堂倒也颇为高兴，二人围炉品茗，谈论天下大事。

与已经官居高位的曾帼樊不同，左倧堂虽然少有才华，名动三湘，但是他所学习的内容大多是经世致用之学，曾经还拜了常沙著名的经世致用学者贺长龄为老师，受到了贺长龄的欣赏，但是他在科场上却屡屡受挫，三次会试皆不及第，以致于迟迟没有就仕。

即便如此，左倧堂却并不气馁，反而一直在家潜心就学，磨练本领，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别名，唤作‘今亮’，意思就是当今之诸葛亮。

曾帼樊对左倧堂极为看重，他希望能将左倧堂推荐给文庆充为幕友，便将此次广右之变尽数讲给了左倧堂听。

听完了曾帼樊所言后，左倧堂却是不慌不忙，取出了一叠报纸递给了曾帼樊，并介绍道“这是我托人从G州带回来的报纸，你不妨看看。”

曾帼樊之前去G州倒也见过报纸，并不觉得新奇，当下捧来读过，顿时大为惊讶，里面所述的天演论别具一格，倒有开创一派之风，道：“这位‘求是’倒是大才，你可知道是何人？”

“正是你方才所说的逆贼之首赵源。”

左倧堂很显然早已经有过研究，笑道：“我观其文字，实在不像一个年轻人所写，思虑之深远绝非寻常，若是读懂了这些文字，也就读懂了当今粤省所爆发的一场变乱。”

曾帼樊略微有些沉默，他跟赵源打过交道，也知道对方的确是少年天才，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像这样的文字是他所写，不过这件事倒也不算重要，他摇了摇头，道：“季高兄，此人虽有韬略，但是用来为非作歹，叛乱朝廷，便留不得。”

左倧堂却跟曾帼樊不同，他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在舔舐科举带来的创伤——他空负一身所学，却因为区区的一片八股文章被拦在了大青官场之外，更无机会进入中枢，这一点使得他尤为痛苦，更让他产生了跟赵源惺惺相惜之情。

在左倧堂看来，能写出如此一篇文字的赵源，同样也是困于世道不能施展才华，最终不得不走上造反之途。

听到曾帼樊如此评价，左倧堂却是哂然一笑，道：“涤生兄，你都到了柳庄，何必再说一些朝堂上的话呢？当今天下能睁眼看清局势者本就寥寥无几，眼下京城只怕是一个也无......”

“季高兄，慎言！”

曾帼樊皱紧眉头，他自然听得出左倧堂言语中的愤懑之意，原以为是他科场失利所致，可目前来看，似乎还藏着一些别样的心思......

左倧堂拣起茶具，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涤生啊，你应该能看明白，若是大青朝真能革除积弊，又哪有赵源这等人出头之日？你若以为平掉这一场叛乱，大青朝就安稳无忧了？”

他将茶壶重新放回红泥小炉上，道：“大青朝如今就宛如这一壶茶水，已经被放在了这小炉之上，下面燃烧地便是百姓们的滔天怨气，光是给这壶茶加水没有用，不扑灭里面的火苗，水迟早是要烧开的......当然，这一切也是在当今圣上的一念之间。”

道理浅显易懂，曾帼樊这个聪明人自然心知肚明，沉声道：“依季高兄之见，如何才能清除积弊呢？”

“嘿嘿，你方才所看的，便是清除积弊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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