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离人
小煦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涩谷的异虫数量巨大，根本无法预料到在哪个角落里会突然蹦出一群咯咯叫的异虫把你围上。
工厂里，两个慌张的男人。
“不能留在这里！到外面去找！”高翔当即立断地决定，转身向前，迈开腿就跑了出去。
身后的加贺美快速跟上，奔跑时，眼睛不经意一瞟某个隐蔽的拐角处，竟然意外地捕捉到了他们正在苦苦找寻的身影……一下子惊喜喊出声来，“小煦！”
“小煦？！”
高翔猝然止住脚步，顺着喊声转过头去，那个熟悉的瘦小身板依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她分明听到了两人的叫声，却只是怯怯地抬眼一望，没有走出来。
高翔的眼力很尖，他很清晰地察觉出，少女平日里就敏感躲藏的那双眼睛，此刻看向他们两人的视线中——竟然带着某种恐惧。这一完全陌生的情绪。
“小煦，你怎么了？”高翔皱起眉头，虽然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却不清楚原委。
小煦为什么突然害怕起他们了？这十几分钟内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贺美也发现了这处诡异的地方，但也没像高翔一样想太多，很自然地上前要去靠近小煦。
“别过来了。”少女轻轻地呵斥道，眼睛紧紧看着加贺美腰间同Kabuto差不多的腰带，蓦然变色道，“你们……全都不要过来。”
“为什么？小煦你怎么了？”加贺美现在一头雾水，现在三人已经重新聚集起来，完全就可以趁现在逃出去了啊。
少女依旧躲在阴影里不言不语，只是压抑地沉默着，手脚在隐蔽地颤抖。
“小煦，告诉我……”
一直关注着小煦反应的高翔眼睛突然变冷，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划破深夜的白光，刷地笔直刺入她身后的那片黑暗中，紧接着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你身后的人——是谁？！”
死一般的寂静，工厂里刹那间鸦雀无声，这一段漫长的沉默，仿佛相机的镜头里面的画面在一瞬间定格，于今后的时光中永远沉寂下来。
雕塑般的三人：一言不发的小煦。愕然的加贺美。严峻的高翔。
不容拒绝的声音打破目前的宁静——
“告诉我小煦，你背后的……是谁？”高翔紧跟着重复问道。
黑暗中那个站在小煦背后的人不会伤害她，不然的话，小煦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替他隐瞒。
现在，高翔眼里的寒芒越过她的身躯，径直落在那幕深邃的黑暗中，想要直接看透那个藏影匿形之人的真面目。
“……”可是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反而往后退去。
“小煦，你被人威胁着吗？”加贺美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着，一边探头观察她的背后，轻手轻脚地想要从墙边绕过去。
“别过来！”小煦坚决地开口，挡住身后那团模糊的影子，斥退了偷偷摸过来的加贺美，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定住脚步。
见了小煦的反应，高翔眼里闪过更加难以理解的疑惑，可是现在还是先把她救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乖，听话……到我这里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高翔向她伸出手心，声音低沉道。
“……”
不知道是不是高翔的话有效果，还是他本人有亲和力，小煦居然被耳熟的这句话弄得一愣，看着他的眼神不停变幻。
然而下一秒她却咔噔一声后退半步，大半个身子隐入黑暗，只有一双闪亮的眸子看着他们。
“小煦！”两人惊呼，接着快步上前，试图将她硬生生给拉回来。
可小煦却用更快的速度，像一条泥鳅滑入身后的黑暗。
当他们追到通道的拐角，只看到走廊中一条空空荡荡的走廊，她的身影已经再不可见了。
“……”高翔深呼一口气，心中郁结难解。
到底是为什么……小煦好像有种恐惧他们的表情？
带走她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高山，小煦被‘那个人’带走了吗？”加贺美的拳头咔咔作响，面色很是难看，作为最在乎小煦的几个人之一，他对这个挟持小煦离开的神秘人简直恨得牙痒痒。
他根本就不信小煦会心甘情愿同神秘人离开，一定是被要挟了！
“小煦，我一定会救你出来！”加贺美大喊一声，对高翔急切道，“我们现在就分头找吧！他们应该走不远！”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连话都没来得及让高翔说出口。
“真像是变了一个人……突然变得这么有主见还真不习惯。”高翔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无奈地喃喃自语，“先联络天道，也让他留心一下吧。”
几分钟之后。
听电话的天道了然地点了点头，颔首道：“我明白了。”
天道挂断电话的同时，身后躺着众多杂乱无序的黑色身影，ZECT幻影部队的成员全部倒地。
一堆碎石块里，脱离The Bee的影山瞬被掩埋在里面。
他费力扔掉落在自己头顶的砖头，捂着青紫的眼眶，冲着越走越远的天道凄惨地叫喊道：
“天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
东京塔，红白涂装的塔身很有辨识度，坐落在港区的芝公园区域。
从底部架设到高空的三百多米的钢铁，带着昭和时代留存下来的历史气息，漫长的五十多年过去，它的高度原本是当年建造时这一片地区标志性的巨人，现在反而被周围新兴的建筑一点点地追上。
但作为一位经历过时间的老人，只是静静地发送无线电波，完成自己的各项职责，同时接待一批批慕名而来的游客，又默默地目送他们尽兴而去。
接近塔尖的环架上，夏日的骄阳散发着难熬的热量，即使在这么高的地方却没有一丝凉快的意思，一男一女并肩站在钢架上，瞭望着远方林立的大厦高楼繁华景象。
“不要怕，小煦，”男人转过脸来，展露出无比沧桑的笑容，他的脸太老了，明明还是个年轻人，可脸颊却提早生出了两道深长的法令纹。
“……”小煦眺望的视线一收，也回过头来安静地看向身边的他，纯净的眼睛一动不动，仔细地端详。
男人杂乱的长发稍微整理了一番，用小煦给的皮筋随手扎个马尾，虽然精神一些，但也使得发际中的灰白显得更加清晰；他原本有很高的个子，可却因为腰部严重的暗疾而深深佝偻，这样看起来竟然还没有她高。
这个弯着腰的“年轻人”，轻轻拉起她的手，暖暖的手心稍微用力，受伤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线，听起来却意外地温柔：“我会一直保着护你的……”
小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开心地笑了，牵动起眼角密密麻麻的皱纹，如释重负地高兴道：“那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吧。”
果然。只有小煦才能理解他，他所遭受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那段暗无天日的血腥时光……
什么是人类？什么又是虫子？
他早就分不清了！
而且……那个男人……一定要杀了那个混蛋！
灰发男子抚摸着自己苍老的面目，这张他深深怨恨的一张脸——
竟然敢让他感受到那样的痛苦，简直不可原谅。
灰发男子别过头去，不让小煦看见自己那双狰狞可怖的眼神。
一定要……一定要杀了他！！
“只要有小煦就好了……我们两个人……”灰发男小心翼翼地抱紧了小煦，紧闭双眼，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地下牢房中的一场美梦。
一旦再度睁眼，梦就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仍然被冰冷的铁链锁死在地下，陪伴在身边的还是那片熟悉的黑暗和折磨。
不，他比那个混蛋男人聪明多了，因为聪明人都知道，拥有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他不贪心，现在只要自己牢牢抱紧这怀里的少女，就绝不会变成孤身一人。
“等着吧……我会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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