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脚下的老人
东京的二月份虽然还在冬季，但是气温已经回升了不少，至少要比自己从靠近涩谷的山区中醒来的那一夜温暖的多。
就在半个月前，从外太空坠落地球的他被浑身剧烈的刺痛惊醒，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昏迷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山林之中。
“下雪了？不对……这里的地形，”高翔踉跄着扶住光秃秃的树干起身，环望周遭的地形，“没有发生过爆炸的迹象。”
可是当他仔细观察后，还是发现了掩埋在这一片茫茫雪花之下的巨大凹陷，自己身处的应该还是坠落下来的陨坑。
且不说自己怎么没死，问题在于这里被巨大的冲击后为什么没被烧成焦土？
反而自己的眼前则是种满了繁多的树木，茂密的树枝向周围极力地伸展。
虽然它们在冬季来临前就已经落下了所有的叶子，可是此时还是让高翔感受到了酝酿着的生命力，等待着开春之际再度发芽。
高翔的变身状态也不知不觉地退出，此刻的装扮仍旧是离开西洋洗衣店的那一身黑衣，脖子上系着沙耶亲手织成的围巾。
“……”他低头认真地把散乱的围巾重新系好，将围巾和大衣上凝结的雪块拍落。
不知道倒在这片雪地里昏迷了多久，但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高翔打定了主意，开始寻找下山的道路，绕过无数蜿蜒泥泞的小路，他才终于看到山脚下的乡村人家。
炊烟一缕缕从简单制成的木屋里传出，他染着一身的风雪赶到院落的大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哆嗦着敲响了屋门。
“请问，有人在吗？”
咚咚咚。
木门的质地很坚硬，传进院落里的都是邦邦的脆响，很容易就引起了小屋里的注意。
“……是谁啊？”略显苍老的嗓音轻轻响起，虽然声音细微，但在敏锐的听觉下他还是很确定地判断出屋里回应的那位是老人。
接近傍晚的天空略显昏暗，从北方而来的雪花被渐渐狂莽的大风卷席着，像凛凛的大刀从他的全身割过。
“好冷……”高翔的睫毛眉梢瞬间沾满了细碎的冰屑，显得极为滑稽和可笑，口中忍不住呼出白茫茫的热气。
没了那身漆黑的甲胃，他才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仍然是个普通的人类，在寒冷的天气中还是会瑟瑟地发抖。
大山里的冬季较之市区里更为严寒，是因为没有大量人为的热能排放，也得益于此，空旷的山野显得极为清净。
所以这个构建于山脚下小屋里的温暖是多么的难得可贵，如果继续走下去，风雪会更大路程会更艰难。
“希望这位老人家肯收留我一晚吧。”他在院门外驱寒似的跳跳脚，小心地往院落里张望。
咔吱……
篱笆的洞隙中，小屋的门扉轻轻地拉开了一半，一个略显年迈的老奶奶静静地站在门框边，望向了院门外的高翔。
“啊，您好！我是……进山的旅行者，不小心失足后就昏迷到了现在，恳请您能够收留我一晚！”高翔注意到老人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些紧张地打了个招呼。
屋里橙黄色的灯光照在老人单薄的身子上，她看了高翔好一会儿，沙哑的声音才缓缓道：“迷了路也没办法……那就进来吧。”
“谢谢！”高翔连忙致谢道，拉开了院落的门，踩过庭院里积攒了一指高的雪被，发出沙沙的响声。
进了小屋后，窗口处置放的暖炉里炭火燃动着温暖的火苗，气体的管道伸到户外排出大量的二氧化碳。
“好暖和。”
“让人感到寒冷的不是身体，是受伤的心灵。”面前的老奶奶忽然开口接上了他的话，坐在暖桌旁捧起了泡好的浓茶。
“啊？”高翔隐隐有些触动，但还是不明所以地问道。
老奶奶平静地抿了口茶水，示意他坐在暖桌的对面：“对话是心灵的触碰，而眼睛才是窗口。”
高翔一脸懵逼，他感觉自己来借宿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眼前的老人说的话实在莫名其妙，可此时也没有了退路，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腿盘入暖桌里面。
“额，还是很感谢您的帮助，不然我今晚可能就要在雪地里冻一整晚了。”他诚恳地再次向面前的老人道谢。
也不知是不是高翔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老奶奶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一股看透真实的力量，让自己有种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的慌乱。
老奶奶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皱纹一条条爬上了昔日美丽的容颜，她没有在意高翔的不安，只是用干瘦的手掌把放在暖桌上的蜜橘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吃吧。”
高翔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慈祥和蔼的眼睛，老奶奶还是一副平静的神情只是语气显得更加柔和了：“吃吧。”
“……谢谢。”他拿起一个圆滚滚的橘子，小心翼翼地剥了起来。
“爱吃橘子吗？”老奶奶忽然饶有兴致地问他。
“还好吧，如果是……”
她望着那篮蜜橘，悠悠地接话道：“是酸的就不想吃。”
高翔的脸瞬间涨红，被人直面戳破了心思后他只觉得十分害臊，埋头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着橘子，他原本是没打算把后半句说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上这座山？”老奶奶突然发问。
高翔嘴里的橘子一噎，缓了缓神后解释道：“这里的景色很好……”
很干瘪的解释，但她却不多加质疑，只是仿佛故意般在向他介绍这里的情况般淡淡地补充道：
“七年前，天空中掉落无数碎裂的陨石，最大的一块落入了涩谷地区，其他零星的碎片中有一块正好是掉在了这座山上，许多人害怕辐射所以都不敢来这里呢。”
什么？七年前？！
高翔面色微变，眼眸震惊地颤动着，他怎么能不吃惊呢，坠落地球的时间明明宛如昨日啊。
但如果真是七年前的话，一切就可以解释清楚了，为什么经过巨大冲击的山林会恢复如初，为什么变成了下雪的时节……
他居然又莫名其妙地穿越了。
可是那个神秘的身影……展开七彩羽翼的神秘人又是从何而来呢？他留在了七年前吗？
“……”高翔陷入了沉默中。
“你想起什么了吗？”老奶奶似是玩心大起，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一个人的苦恼，常常消散于两个人的邂逅。”
“……”高翔愣愣地看着突然调皮起来的老人，心说您这话摆明了就是想要我说出来给你听啊，而且为什么还要包装成名言的句式啊？
话说一开始你好像就在说一些玄乎又听不懂的话吧？
可他又不好拒绝，也编不出什么鬼话，只能搪塞道：“应该说是人吧……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地出现……”
昏暗的灯光下，老奶奶的神情有些神秘莫测，用名言式的语气肯定般开口道：“一切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擦肩而过的……并不是结局。”
“啊？”高翔囧着张脸，苦兮兮地看着老奶奶，他是真的搞不懂她在说些什么，拼命琢磨只是让自己的脑子更疼了。
没管独自凌乱的高翔，老奶奶说完就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道：“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给你做碗拉面怎么样，你应该会喜欢的。”
之后，高翔就彻底被这碗拉面俘虏，跟着老奶奶彻夜不眠地学习如何做出美味的拉面。
几天后天晴了，他这才挥别老人向市区内流浪，推着自己弄来的手推车卖起了拉面，意外地大受好评。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个略显奇怪的老人，她临别的时候绕有深意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他至今还没有参透其中的真意。
也许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一句话也说不定，他这样宽慰自己。
可是那名言般的话语总是隐约令自己感到心事忡忡——
“太阳终有一天会被燃尽，能够给予救赎的……必然是另一颗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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