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拜师
三层阁楼上,只饮了半坛酒的萧云津脑海嗡嗡作响。他在隐约之中,听见了周一的声音,却在准备起身的下一秒,一个踉跄倒在了萧云孟的背上。
眼见萧云津睡得深沉,刚刚还醉醺醺的萧云孟顿时眉心一转。
虽然脸颊依旧涨红,可此时的萧云孟已然没了一丝醉意。
“讲!”萧云孟轻声道。
周一回道:“半一道人让公子明日上山!”
“这都快过年了,原因呢?”萧云孟立即问道。
周一再回:“信上没说,不过以在下对半一的认识,若非是要紧之事,他不会轻易来信!”
萧云孟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一眼鼾声掠起的弟弟,笑道:“那明日就让我陪小津去一趟,你就留在家里吧!眼下年关将至,我又是初来乍到,还是你来置办些物件比较方便!”
周一躬身行礼,笑道:“得令!”
长舒两脚睡,暖律初回邹。
深夜时分,天都城又飘起了雪花。不知是不是因为饮酒的缘故,这一夜的萧云津睡得格外踏实。只是他的掌中,一直死死的握着那枚簪子。
只是少年始终不曾发觉,那枚簪子的中间,刻着一对词。就是连屋外的坠雪,此刻在烛火中簪子的映照下,都似乎温润了许多:“即见君子,云胡不喜。”
翌日,萧云津在一阵头痛中堪堪起身。
他打开房门,屋外,是早已穿戴整齐的萧云孟。
“醒了!”
萧云孟随即从厨房拿出了些点心,递给了萧云津,笑道:“半一道人让你今日上趟山,不过今日周一要置办年货,就让为兄陪你走一趟吧!”
“走吧!”萧云津点着头,随即有些疑惑,抬头看着萧云孟道:“孟哥!你头不疼吗?”
“酒品好,就不疼!”
……
此刻,河对岸顾家老宅的大门突然猛地被人推开。
那人正是顾顺。
他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早茶,向着石板桥狂奔而来。
就在靠近萧宅的位置大声吼道:“萧大公子!你一大早过来,也不说一声!这要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顾顺是爱个贪便宜的人呢!”
忽然,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开了院门,此人正是周一。他淡淡笑着:“我家公子刚走,小顾顺,何事?”
顾顺将手中的大碗高高举起,却在到达最高点时愣了一下。
那是他家中仅存的一个白瓷大碗,少年楞了数秒,随即问道:“这不是萧云津给的?”
周一摇了摇头,道:“我家今日吃的是红枣糕点,并不是热茶。”
“那好吧!”顾顺急忙收回大碗,抱在胸前,缓缓向清平巷走去。
又在数步之后,回头问道:“萧云津那家伙,他去哪儿了?怎么不想着带我去!?”
周一竟是被破衣少年问的身子一颤,随即回了一个笑脸,道:“入尘山!”
话音刚落,破衣少年的心似乎冷了一大截。
入尘山,是天都城唯一的修道山门。不过于他这位生在清平巷的少年来说,似乎还不如西方土山来的亲近。
一来是修道并不只是一味靠资质的事情,也需要巨大的财力、人脉,单就这点,就足以将清平巷中的所有人拒之门外。二来,他也曾听到清平巷一些大点儿的孩子说过,他们这里的人,资质比起桃李街,福寿街等的大户人家的孩子,是要差上许多的。
少年端着大碗走上石板桥,他站在桥中心,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看来是我想多了!”
“都活在天都城,何来两个世界的说法啊?”
这是,桥洞之下,传来了那位老乞丐酆太北的声音。
老人缓缓走近,他瞧了一眼此刻尚有余温的热茶,挑了挑眉毛,窃喜道:“闻着好像不错!”
顾顺见状,则是一把将大碗递了过去,沉着头喃喃道:“老先生你先喝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样的人,是上不了入尘山的!”
老乞丐也不推辞,随即一口便饮下半碗,道:“味道不错!你怎么不尝尝?”
顾顺抿了抿嘴唇,随即凑上了碗边。
少年的眼眶,忽然变得像是决了堤一般,两行眼泪倾泻不止。抽泣了好一会儿,少年的嘴唇才颤抖着挤出了一个字。
“娘——!”
酆太北笑盈盈的看着身旁的少年,道:“你娘做的也是这口?”
少年用力擦干净泪水,重重的点头,随后又立即摇头,手足无措。
酆太北忽然俯身,摸了摸少年郎的头,笑道:“你可曾听闻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少年摇着头。
酆太北又说:“昨日你是去拜了灶王爷吧,这没准是灶王爷高兴,让你娘托梦给你做的呢!”
“真的?!”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眼眸清澈,似乎装下了整座天下的风光。
酆太北点头,他忽然开口问了起来:“桃李街在这桥边,就住着萧家一户,咱们暂且不提。可清平巷几十户人,每日走过桥的人少说也有几十名。可你为何每次路过我身前时,不是给我一枚铜钱,就是给我一口吃的呢?就算被他们笑话成是穷阔绰,也不曾中断!”
“我就是觉得我和你很像!如此罢了!”顾顺立即应道。
“很像?”酆太北来了兴致,问道,“说说看!”
少年深吸一口气,道:“我们都是一个人!”
“哈哈哈哈!”酆太北忽然紧紧地盯着看着少年,他狂笑不止,只是笑声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他说道:“就因为这个吗?所以,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而少年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一个人,除非穿着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真当我们走过他的路时,连路过都觉得难过。我看到的你只是一位老先生,可我知道这只是你的冰山一角!所以我不可能真正了解你,我能做的只是认识一个身处天都城的你。而我给你铜钱以及吃的,只是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
“好一个问心无愧!”酆太北的目光顿时变得明亮,他指了指少年脚下破着洞的旧鞋,笑道:“你就要穿这双鞋在来了解我吗?”
顾顺下意识的收回脚尖,憨笑道:“让先生见笑了!我听萧云津讲过你会山水术法,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所以我想自己还是不要去了解你了,就每日能听你拉上一段二胡就好!”
酆太北转身,带着他一同望向了远处的入尘山,郎声道:“你说到了萧云津,那小子此刻应该就在那里修道吧!你不嫉妒?”
顾顺沉下了头,默不作声。只是他的牙关早已咬死,“吱吱——”作响。
酆太北忽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声音沉稳,缓缓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如若你不嫌弃,拜我这个老乞丐为师,如何?”
“真的?!”顾顺立即回道,“学二胡吗?”
酆太北的身子顿时一颤,他笑了笑,随即应道:“二胡也算吧!”
————
入尘山上,萧云津很有兴致的向他的大哥介绍着山路上的奇珍古木,仿佛在这位大哥的身边,话也跟着变多了起来。
直到走到山顶之上,一位一袭雪白长衣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广场之上,直看的萧云津张大着嘴巴,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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