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见
走下石板桥,萧云津杵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接着便是一步三回头,向着自家大门走去。
大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周一,此刻正拿着那件貂皮大衣,笑盈盈的恭候着这位公子回府。
“公子!今日去何处游玩了?”周一把衣服披在萧云津肩头,小声问道。
萧云津却是一把将大衣拽在了手中,望了一眼清平巷,蓦然一笑,道:“跟顾顺那家伙去西边儿拜灶王爷去了,这不是小年嘛!倒是你,怎么一天都没个影儿啊,这可不是你周大护卫的做派!”
周一欣然一笑,道:“公子都说是小年了,我怎么能忘呢?便去城里买了些过年用的元宝黄纸,还接回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萧云津顿时皱了皱眉头,“谁啊?我们在这儿又没什么亲戚,你接谁过来?”
周一忽地把手臂向院中指了过去,笑道:“所以他并不是这天都城……”
周一还在说着,萧云津手中的大衣蓦地滑落,他的脚步竟是下意识的、缓缓向着正院迈出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是这般沉重,直走得少年身子摇晃,脚尖颤抖不止,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忽然红了。
院中站着的是那位气度不凡男子,萧云孟,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新买的衣裳。
萧云孟的身子此刻竟是僵在了原地,脚下像是灌了铅一般,饶是使尽全身力气,却是迈不出半步。他的手中端着一枚红色锦盒,这是他挑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入了眼的礼物。
只是此刻竟不知为何,那枚锦盒在他这位太清境剑修的手中左右摇晃,怎么端也端不稳,又在萧云津走进院门的下一秒怦然坠地。
纵使此刻心里有万般话语,此刻也全在喉咙中顿住,化作了微动嘴唇中的一声问候。
“小津……”
而园门口的萧云津,随着袖子擦拭过面庞,他的脚步顿时加快。
萧云孟则是深吸一口气,张开了手臂。
门外的周一见状,长舒一口气,点头自语着:“我还以为公子会不想见他,看来是我多虑了!如此甚好!甚好!”
“啊——”
忽然,院中传来一声惨嚎。
萧云孟忽然捂住了肚子,身子正缓缓地佝偻下去。
周一一步跨近,这才发现,竟是萧云津使出了他跻身凝血境的最强一拳,重重的砸在了萧云孟的肚子之上。
一道鲜血,此刻正从萧云孟的嘴角缓缓流下。
“公子,这是为何?!”
一旁的周一急忙问道,他正要扶起倒地的萧云孟,却被他抬起的手臂拦了下来。
“内劲浑厚,这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不愧是父王的儿子!哈哈哈哈!”
此时的萧云孟小心的拾起锦盒中的散落之物,那是一枚极为淡雅的玉簪。他将簪子放入锦盒后,随之起身摆在萧云津的面前,擦了擦嘴角鲜血,笑道:“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那位早已把头埋在散发之中的锦衣少年,一下打开了手臂,朝着男子的身上扑了过去。
随后是阵阵的呜咽之声,也听不清少年究竟在哭些什么,眼泪鼻涕倾泻而出,反正在一旁的周一看来,萧云孟好不容易挑选好的新衣,算是糟践了。
哭诉一会儿后,萧云津渐渐松开手臂,一手夺过了萧云孟手中的玉簪,嘿嘿笑道:“这是给我的?”
萧云孟点了点头,道:“你今年十二,按照咱们萧家的规矩,其实是该成年了!这枚簪子算是我迟来的成年礼吧!”
萧云津二话不说,便戴在了头上。
萧云孟愣了一下,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化作了一抹浅笑。
“世子殿下!公子!二位快来磕头吧,我知道你们有许多话要说,仪式完毕后再说不迟!反正有的是时间!”
早已准备好香火的周一在正厅中呼喊着。
“小津,你喝过酒没?”
“没喝过,周一不让!”
萧云孟一阵畅笑,道:“既已成年,无妨!一会儿为兄便和你饮上几杯!”
二人相视一笑,便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的清平巷中,顾顺点燃了一盏烛火。
摇曳的灯火下,少年郎找来一块家中为数不多的干净棉布,随后搬来一块板凳,探出手臂,才将两块灵位够了下来。
家中鲜有落座之处,唯一的那张板凳今日用作了跪拜之物,少年只好坐在床上,小心的擦拭着父母的灵位。
他饶有兴致的述说着先前与萧云津在土山中的见闻,饱腹过后的大黄狗,此刻也安安静静的趴在少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爹!娘!我发现桃李街的富贵人家,也并不像你们之前说的那么坏,尤其是那个萧家大少爷,他对我还不错!”
“……”
少年抱着灵位说了很久,很久。最后说到了灶王爷的密室,说到了萧云津不吃的田鼠,讲到了自己想跟着老乞丐学拉二胡,日后就是最惨沦落成乞丐,也有个混饭吃的手艺。
最后的最后,少年的眼皮再也睁不开,抱着灵位倒在了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石板桥上,酆太北远远望着这盏烛火下的影子。就在他倒下的瞬间,少年的身旁立即出些了两个高挑身影。
正是顾顺的爹娘。
顾顺的父亲小心掰开少年的手指,拿起两块灵位。二人相视一笑,随机将灵位摆放入位。而少年的母亲,则是将少年的身子调整好位置,放在了床上。只是在顾顺的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蝉。
随着盖好的被子,一旁早已看的汗毛炸立的大黄狗再也按耐不住,欲要放声嘶吼。在它看来,两块灵位,与那突然悬在空中的被子,就像是自己在飞一般,见了鬼!
顾顺的父亲见状,立即“嘘——”了一声。
而大黄狗,虽然并未看见二人身影,却像是开了窍一般,忍住了叫唤。它看了一眼嘴角微扬的主人,随后独自走出了屋子。
————
“咕咕咕——”
夜已三更,万籁俱寂。
一只传信鸽在这深夜时分,突然降临。
周一取下信件,走向了灯火通明的三层楼阁。
楼阁之上,萧家两兄弟此刻好像是有着说不完的话,欢笑声不绝于耳,散落在一旁的三个酒坛早已干干净净,萧云津起身,准备开启第四坛酒。
“小津……我跟你说!你这酒量……不行!三坛酒,我一个人都喝了两坛半,你这要是回到大秦,定会被人骂成是酒品极差!”萧云孟一把抱住那第四个酒坛,昏沉沉的笑着。
此刻,周一的脚步匆匆而至,他拿着信,躬身行礼。
“二位公子,入尘山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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