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散道
“啊?师父问的竟然是这个!”萧云津顿时皱眉。
锦衣少年嘟着嘴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索性两手叉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呃……”
撑着拐杖的半一道人淡淡一笑,道:“没想好?还是想不到如何作答?”
“哎——!”萧云津一声长叹,他竟又突然站起了身,望了一眼半空中的金色石碑,道:“这生死的问题,连圣贤都答不好,要不我还是算了吧。你的那本石碑帖文自然是好,可我答不出来,也不会强求的!”
“哈哈哈哈!”半一道人忽的爽朗大笑,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了萧云津身前,随即用拐杖点了点萧云津的心脏,道:“遵循本心即可!我只是想听到一个回答,而非答案!”
“无畏生死,只恨平庸!”
萧云津忽然清了清嗓子,八个字从他口中汹涌而出,在里屋中回荡许久。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西方土山,一位黑衣老者,此刻正提着两坛美酒,坐在一块黑色大石之前怅然独酌。
此人,正是蜗居于石板桥下的老乞丐——酆太北。
他身前的巨石忽然震了一下。
“嗯?”酆太北缓缓放下手中酒杯,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巨石,一条深邃裂纹于其底部崩裂而上,内有淡淡金光若隐若现。
“是什么事儿,竟是能让你都如此震惊?”
说罢,酆太北卷起大袖,随即朝着入尘山的方向猛然一抓。霎时间,八个清风汇集而成的大字于其掌心显现。
“无畏生死,只恨平庸——?!”
“只恨平庸?”
“恨平庸!哈哈哈哈!说得好啊!我们当年委身于无天手下的时候,不也就是这样想的吗?!”
老乞丐突然站起了身,他神采飞扬,随即举起酒杯畅快饮下,对着身前大石道:“大圣!五千年了,终于又有人说进你道心之中了!”
说罢,老乞丐提起一坛酒,浇在了巨石之上,随后他再次坐下,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我们都是旧天庭的残党了,这天都城外面的世界,没有我们可以容身的天地。不过,你散道数回,却依旧能坚定地等下一次机会,我对你是由衷的敬佩!”
酆太北再饮一杯,继续说道:“你的前世,算是这五千年来混的最好的吧!西方佛国,冥灵大圣!率万妖举事,欲将那天机洒落整个人间,就是比你当年,也不逊色多少!可最后呢?还不是被萧云津他爹一剑给斩了?!外面的这座天庭,可不复当年咯,不是你一棍子说砸就砸的!”
黑色石块纹丝不动,酆太北蓦然一笑,继续说道:“我也是活了几万年的人了,既然要等,我就陪你等上一等!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这具分身当初到这天都城来,就是为了看看那个以你金丹续命,也就是你下一任灵媒的萧云津,到底靠不靠谱!如果他行,我就给他指点指点,如果他不行,我便在金丹日一巴掌给他拍死!好让你早日再寻下家!”
话音刚落,黑色石块竟是震了一下,直惊得酆太北骤然起身。
“别别别——!”酆太北提着酒杯慌张伸手道,“你跟我生什么气啊!今日之前,你不是也不看好他吗?不然他昨日至此,你也不会就那么放任他而去了!不过嘛,他刚刚说的那八个字,着实是有些意思!”
眼见黑色石块恢复了平静,酆太北才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酆太北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他笑道,“昨日与那小子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叫顾顺的孩子!实不相瞒,相比于你被迫选择的萧云津,我更看好这位!虽然资质差些,命也苦些,但是孝顺,有魄力,更有担当!和我当年列入仙班之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今日收了他为徒!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多压个注,也多一分盼头,你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醉意上头的老乞丐渐渐觉得眼皮沉重,他趴在黑石之上,沉沉睡了过去。
而就在酆太北的不远处,那个被他困在此地的曹氏逐渐显露身躯。她咽了口唾沫,随即直奔小庙而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原来大仙已经收了顾顺为弟子了!切莫怪罪,切莫怪罪啊!”
只见她拿起了庙中的那个桃木雕像,废了好大劲擦拭掉了原先已经刻好的“曹小瞒”二字,改成了“顾顺”。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大口气,瘫倒在了地上。
“孺子可教也!”
石洞之中,忽然传来了酆太北的梦语,直吓的老妇人身躯如蜡烛般地融化,连连磕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呼呼——”酆太北鼾声如雷,继续说起了梦话:“教个屁!我说你个顾顺,怎么连……”
“原来是梦话!那就好,那就好!”曹氏拍着胸脯,她缓缓抬头,望向天际,叹息道:“这天果然还是要塌咯!可怜我孙儿,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
入尘堂的里屋之中,握着拐杖的白发道人忽然畅快大笑。
他面向西方睁开了双眸,缓声道:“看来,还有人对这个世界心怀希望!”
“啊?师父,你在和谁说话啊?是我吗?”萧云津蓦地起身,很是疑惑。
“哈哈——!”半一道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淡淡笑道:“是!也不是!”
“神神叨叨的!”萧云津喃喃道,“那你对我的回答还满意不?”
“满意!非常满意!”半一道人神清气爽,原先的颓色顿时消散。
他抬起手臂猛地一挥,那半悬在空中的金色石碑顿时向萧云津的手心飞了过去。
“这是天书!”半一道人声音坚定,道:“外面的人都以为此地最珍贵的宝物是大圣的金丹,可是这天书,理应才是此地最为重要的物件!他上面刻着的字,会引你走向大道!你需收好!切记,遇事不决,遵循本心!就像你刚刚的回答一样!”
萧云津接过金色石碑,两道金光转瞬即逝,随即化作一对诗句。
“王非王,侯非侯,千乘万骑归邙山;狡兔死,良弓藏,我死后,君复伤!”
“这是何意?”萧云津急忙问道。
半一道人摇了摇头,他紧闭双眸,淡淡道:“不要问我!它现在是你的了!”
说罢,半一道人挥了挥袖子,朗声道:“世界就像一本书,可许多人穷极一生,也不过是看到了扉页。所以萧云津,你要去去外面!去看看萧云孟,去看看入尘山,你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天都城!城外有大秦,有中土神州,有一整座的眰恦天下,有一个三分而成大世界!有一条光阴长河,上溯五千年,下延四万里!”
萧云津转身,迈开了步子。
“云津,愿汝之心境,半溪明月,一枕清风……”
半一道人的一席话,直听得少年皱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骤然转身:“师父!你刚刚说……”
“嗯?人呢?!”
此时入尘山的广场之上,一道金光猛然冲破了入尘堂的屋顶,直赴云霄,又在片刻后,化作了星星光点,如雨般洒向了整座天都城。
天都城中,不少孩子正拿着各自的那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玉蝉嬉戏打闹。那空中飘来的点点金光,悄然落在了玉蝉之上,就像是睁开了眼睛。
云墨道人拍了拍早已哭成泪人的梨海道人的肩膀,随即转身,面向广场。
“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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