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光自照（一）

　　二人随着人潮来到镖局，一方隶书鎏金的牌匾上书“千秋镖局”四字高悬府门之上，一帮护院守在门前，筛选着来往宾客。为首的护院见嵇源二人其貌不扬、衣着普通，便拦下他二人不让进去。

　　赫连昭冷哼一声，拔剑在空中一挥，只见府门牌匾上扑簌簌落下一层金粉，“千秋”二字顿时黯然失色。

　　为首护院既怕又怒，一旁的管家见了忙陪着笑脸上来道：“这帮贱奴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二位豪侠身手竟如此了得，还请莫怪，且进厅堂一坐。”

　　嵇源点了点头，这管家见他虽形容丑陋，却身形颀长、目光炯炯、落步稳健，当下也不敢怠慢，忙亲自将他二人引到正厅南面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赫连昭甫一坐定，便忙着打量起来。见这大堂内摆着五十张紫楠木桌，正中搭着长六丈、宽四丈的擂台，张灯结彩，喜庆热闹。又见已落座的百来号人中，有的年过半百，有的鼻歪眼斜，有的面黑如墨，端的令人不忍直视。

　　赫连昭连连摇头，侧身对嵇源低语道：“看了这些个来选婿的人，我真为这万大小姐担心，不是老便是丑，连你我这等尊容混在其中都不显眼了。”

　　二人正在闲话，忽闻大厅众人发出声声惊叹，只见门口缓步踱入一个翩翩公子，身着石青长衫，发束青巾，丰神俊朗，秀姿天成。

　　赫连昭咬牙恨道：“是他！”

　　嵇源奇道：“你认得这人？”

　　赫连昭点头道：“自是刻骨难忘。他的父亲便是害我父母惨死的祸首，十年前他又设计废去我师父双腿，害得他不良于行、内力散尽。我与他，自是不共戴天！”

　　嵇源见她眼红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陆凌扒皮削骨，忙拉住她道：“稍安勿躁。且看他为何而来，有无帮手。”

　　赫连昭刚一点头，又听众人一阵惊呼，但见一红衣女子随后步入，凤眼清明，蛾眉螓首，妩媚娇艳。

　　赫连昭疑道：“怎的是鸿姐姐？”她见嵇源不解地望着自己，便道，“她是我表姐，大殷祁国公府的长孙女端木鸿。那陆凌乃我幼时与鸿姐姐一同外出时偶遇，他俩怎会结伴来此？”

　　二人还在嘀咕，却见陆凌往他二人这桌走来。赫连昭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如玦剑，蓄势待发，却见陆凌作揖道：“陆某有礼了。”便不再多话，从容坐下。

　　端木鸿则看也不看他二人，默不作声地在陆凌身侧落座。赫连昭见陆凌近在眼前，满腔怒火熊熊燃烧，却见端木鸿满目哀怨地望着陆凌，那眼波中既有愁苦，却颇多爱意，不免惊愕。

　　嵇源见她气得发抖，轻轻按住她道：“静观其变。”他恐赫连昭冲动，便在桌下将二人佩剑一换，低声道，“你拿我的剑，莫让他们认出来。”

　　赫连昭还想发作，忽听嵇源哈哈笑道：“这位小哥俊得很呐，身旁还跟着个天仙似的小娘子，怎的还跟我们这帮江湖草莽抢着做万家姑爷！”

　　陆凌闻言，温文笑道：“这位兄台误会了。这位姑娘是我的……远房小妹。”

　　端木鸿闻言怒极，“啪”地一掌拍在桌面，斥道：“什么小妹！我怎的是你小妹！”她见赫连昭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她，脸霎时通红，便不再往下说。

　　赫连昭听出她话里玄机，见她欲离不能、纠葛难舍之状，更是痛惜，当下也不想报仇之事，只柔声对端木鸿道：“小姐姐你别恼，今日是比武招亲，饶是他武功盖世，只要有我哥哥在，便做不成万家姑爷！”说罢怒狠狠地瞪着陆凌。

　　端木鸿见她声音柔和圆润、面上无须，当她是个未长成的少年郎，便强颜一笑。

　　嵇源轻轻对赫连昭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小妹了？”

　　赫连昭登时双颊飞红，薄嗔微怒道：“你怎的也学那贼厮轻嘴薄舌！”

　　嵇源赧然道：“是我唐突了。”他又压低声音道，“既然你让我教那陆凌成不了万家姑爷，便坐在这里看好戏吧。”

　　赫连昭敛容道：“流光方才言重了，小山哥哥可别恼我。”

　　嵇源浅浅一笑：“是我失言了，你不恼我便好。”

　　说话间又陆续来了几个江湖人士坐下，眼见大堂已座无虚席，不多时便跳出几个家丁鸣鼓静场，擂台中央走出一个大腹便便、面泛油光的中年人，笑容满面道：“承蒙各位江湖好汉捧场。今日乃我万千秋选婿嫁女之日，凡未有妻室、子女者，皆可一对一上台比武，台上最终胜者便是我千秋镖局的大姑爷。”

　　他环顾四周，搓了搓手笑道，“万某不打诳语，若真是成了我万家的上门女婿，当真是坐拥金山银海、酒池肉林，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所以，台下好汉若真有些本事傍身，万莫藏私，都拿到台上好好亮亮！万某略懂些江湖规矩，这等喜事不便弄出人命，只求点到为止。未中选的好汉也无需懊恼，万某每人十贯钱奉上！”

　　在座的大多是蹭吃蹭喝、赚些盘缠的，眼见万千秋出手确实阔绰，自是满堂喝彩连连。万千秋见众人兴致高涨，便不再多话，家丁鸣鼓宣布比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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