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凤灵兮听她说的那般真切,可她却丝毫未有醒觉,本就理不清的心思如今更又添了几分乱。
这夜,四喜又在她耳旁念叨了许多她从不知晓的事,诸如她身上裹着的这件暗红色毛氅,竟是萧景颜秋日里围猎所得的红狐毛皮所造,传说那红狐甚为难得,可萧景颜却在她受伤后,命四喜急赶了这件毛氅出来,是以四喜便大胆推测,公子颜此番定时对她动了真心,才会如此。
饶是四喜嘴巴说干,凤灵兮的心底依旧明镜一般,莫提之前她有意隐瞒身份一事,只单单她不过恢复女儿身短短几日,他便对她生出这么深重的情意,换成是谁只怕也不会轻易相信的。可四喜并不知晓她原本就是从这麒麟府出去的琴师,只当是萧景颜从外间接回来的女子,也难怪会有这么多揣测。
毕竟麒麟府很大,她当日在府中为琴师不过短短两日,见过她的人除却七夜,便只有少数几个侍婢,以及萧景颜的贴身侍卫而已,加之她恢复女儿身后,容貌绝佳,四喜自是对她自己的假想深信不疑。直到外间敲响了亥时的钟声,四喜才意识到时辰已晚,忙陪着笑,侍奉凤灵兮就寝,待见她入睡后,方才蹑手蹑脚地出了逍遥殿。
站在大殿门口,低声与值夜的守卫吩咐了几句后,便挑着夜灯下了台阶,飞快地朝夜色中行去。
殿内,四喜离开时已将烛火熄灭,可榻间仰卧的凤灵兮却忽然坐起身来,漆黑的夜里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她微弱的叹息声,在宽敞的寝殿中幽幽回荡着,竟是让那隐在黑暗中的身影蓦然一滞,似要上前,却又随着她的再次躺下,迅速隐入黑暗中。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六。萧景颜破天荒的未去宫中走动,一早已穿戴整齐来偏殿探望凤灵兮。
她受伤至今也有月余,因为天气阴冷,抬手时伤处仍会有些许酸疼。但比起最初,已是大好了。抬头见到他进来时,凤灵兮心中居然隐隐有些高兴,偷偷打量着他,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傲娇之色,只是清冷的面孔愈发清瘦了,只怕宫中事物繁忙,着实令他伤神。
待到身侧的四喜轻轻拽着她的衣袖提醒时,她才恍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正在离萧景颜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傻站着,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脸,也不说话,也不行礼。幸得了四喜的提醒,否则她又要闹笑话了,想着连忙俯身施礼,“凤灵兮拜见公子!”
她因着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也甚少注意梳妆打扮,此间萧景颜突然来访,她才想起自己云鬓散乱,仪容不佳,难免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时抬手去拂胸前的发丝。
实则她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番风情,这一身淡粉色罗裙,还有白色兔毛夹袄,都是前日四喜奉了萧景颜之命特意为她制的,眼下她青丝松散垂于腰际,面色看着白中透粉,眸中水润清凉,整个人看着愈发的出尘脱俗。
萧景颜呆愣片刻,终是拂袖道:“此处没有外人,你也不必拘礼!坐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一双蓝眸始终在她脸上打转,这不由让她想起四喜时常在她耳边提起的那些事,一时竟觉得耳根子发烫,面颊也有些泛红。幸有四喜在旁,否则着实又要尴尬一番。
萧景颜自顾坐下,四喜也扶着她坐在榻边,又往火盆里添了些许木炭,本就温暖如春的大殿内,顿时有些燥热。凤灵兮不敢再去看他,目光只是停在四喜脸上,“四喜!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公子煮些热茶来!”
四喜闻言,微微一愣后,连忙憨笑着矮了矮身子,道:“姑娘别急,适才公子来时,我已吩咐了外面的小丫头煮上茶了,此刻该是煮好了,我这就去看看!”说罢,便急匆匆去了。
凤灵兮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坐在一旁的萧景颜却是淡定自若,看向她的眸光里深意沉沉。
眼见四喜迟迟不归,凤灵兮只得打破了沉默,道:“听四喜说,这些时日,公子日夜为君上大寿之事操劳,今日怎么有空来……”可她的话尚未说完,已被萧景颜打断。
“我来看你,还需要预先征求你的同意不成?”
萧景颜乌发束于顶内,蓝眸里现出一抹戏谑之意,撇向凤灵兮,又道:“这逍遥殿可是我的寝殿,如今你倒一副主人姿态。莫非你已想好了,愿意以身相许,做这麒麟府的女主……”
他分明是在玩笑,可凤灵兮还是觉得他话头不对,心中一紧,慌忙俯身磕头,“公子误会,灵兮绝不敢有非分之想。不过是时间长了不见,随口问问罢了。”
“哈哈……好了。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着,地上凉,你身子才好,不可受凉!”萧景颜忽然仰首大笑,随后竟拂袖伸手将她扶起,湛蓝的眸子凝视着她,笑意略减,道:“我不过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
他自以为是玩笑,可凤灵兮着实出了一身的汗,此间身子微微颤抖着,若说不怕,那绝对是假的。她毕竟欺瞒身份在前,他未加责罚,反倒对她百般照顾,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如今虽是寒冬腊月,凤灵兮却禁不住冷汗直冒,心内长吁一口。
他是一国公子,若有不悦,想要她的性命自是易如反掌。她好不容易脱离冥君的魔掌,自然不能再这么轻易就把小命丢了去。她心里思索再三,再次屈膝跪下,恳求道:“公子活命之恩,灵兮绝不敢忘。只是灵兮身份低微,如今却住在公子的寝殿中,难免遭人非议。灵兮想趁今日公子在府中,灵兮还是搬回从前的厢房住吧!”
凤灵兮思来想去,这突然的恩惠,她实在不敢领受。如今伤也好了,自然该回到原本的院子里去。
萧景颜见状,并没再去扶她起身,只是收起笑意,一脸严肃,沉声说道:“非议?麒麟府里谁敢对我的决定有非议,除非是活的不耐烦的。你安心在这逍遥殿里住着就是,不必胡思乱想,我自有事要吩咐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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