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苏玉忍不住偷偷侧首打量起刚从殿外进来的公子颜。
“儿臣拜见君父!”萧景颜一袭藏蓝色华服,配褐色金丝靴,青丝束在褐色顶冠之中,剑眉轻扬,眸中含笑,很是俊逸。
果然,他还是笑起来好看一些。
“你先下去吧!”萧少风有些凛冽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时,苏玉正高昂着头,盯着身侧的萧景颜发呆。
“苏玉!君父与你说话,怎的如此无礼!”萧景颜一脸鄙夷,冷言冷语将她自太虚中拉回。
“小的参见公子,小的告退!”因跪的时间有些久了,苏玉起来时双腿麻的利害,只得慢慢挪着步子在萧景颜的怒视中,缓缓退出了云和殿。
待苏玉回到余音阁时,院子里的几树梅花正开的殷红艳美,一阵风过,便有幽冷暗香扑鼻而来,叫人心神安宁,方才在云和殿中的不快都已一扫而空。
她缓步回到屋子,将窗户打开,斜倚在榻上,望着院中的梅花出神。这个角度非常不错,正好可以一览院中芳华,还能一赏这绝尘的雪景。
“公主好兴致!想来这人间比起孤的幽冥更有趣味吧!”听到这低柔的言语时,苏玉身子一颤,顿时便自榻上跃了下来,惶恐不已的望向门口。
说话的男子发白如雪,一袭黑色暗纹华服,邪魅俊逸的面容,嘴角仍旧带着他惯有的笑意,眸子里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忧伤。
冥君怎会来到人间?难道君父出事了?一定是他以凤翎假冒我出嫁之事穿帮了,这下惨了!她突然想起那夜在麒麟府中所做的噩梦,只是梦中的冥君却不是这番姿态,也不似眼下这般笑容可掬。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苏玉强抑住内心的震惊,哑声问道。
“怎么?孤来看看兮儿,有何不妥吗?倒是兮儿你,不在孤的忘川殿中,却又为何会在人间呢?”他一个飞身,已经让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苏玉一时没了主张,只得双手一撑,费力的抵在他胸口,怯声说道:“你要干嘛?你别乱来啊!我愿意来人间,与你何干?”
“乱来?兮儿真淘气!为夫不过想与自己的夫人亲近亲近,怎算是乱来呢?”洛羽寒声音低沉性感,如墨双眸含情凝住苏玉,抬手便将她圈入怀中,低首在她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苏玉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似乎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低首看时,发现原本平坦的胸部竟浑圆坚挺起来了。
霎那间,想起凤叶阳说过,不过是给她施了一个幻化的咒术,若她心中甘愿变作女子时,咒术自然会解开,她便会恢复女儿身。
如今……
苏玉一颗心眼看着就要跳出嗓子眼了,面色也是愈发潮红,拼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最后也只是化作一阵吃力的低呼:“快放开我!你这个大色魔……谁是你夫人了?”
洛羽寒不过将圈住她的手稍稍松了松,纤长的手指却又轻抬起她的下颌,“没想到兮儿着男装也这样美!”话语未完,略微冰凉的食指已覆上她的红唇,微凉的触感让她头脑顿时清醒,下一秒已照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突然的疼痛,让他身子一震,苏玉趁机逃出了他的怀抱。
“你这女人!真是……”
洛羽寒面色一冷,正欲发作,却见苏玉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斜靠在窗前。
“说吧!你把我君父怎么了?”苏玉回过头来,冷眼望着他。
洛羽寒面色一怔,上前一步,沿榻而坐,“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不过一起吃了顿饭,就能谈婚论嫁了吗?真是不知所谓!”苏玉撇过头去,满脸不屑。
“噢?那看来,兮儿的意思是说,你我多相处一些时日,便可成婚了,对么?”洛羽寒一脸坏笑,盯着苏玉。
“你……你这分明就是断章取义!总之,我不喜欢你,不会和你成婚!你到底把我君父怎么样了?”苏玉眸子里隐着怒火,长袖下的玉手早已紧握成拳。
“怎么?你不过与那凤叶阳做了三日的父女,倒这样关心起他的死活了?他既然敢用一根凤尾翎冒充公主嫁给我,自该知晓会有怎样的后果!”洛羽寒往左一挪,离苏玉不过一尺距离,意味深长的望着她。
“你……什么三日?你……你知道我是谁?”苏玉身子一震,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对了,你是冥君,世间幽魂皆为你所管,你知道我是谁,那你也能送我回去?对吗?”
“回去?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早已化为尘土,回去又能如何?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洛羽寒轻握住她的双手,反问道。
尘土?我死了?我从升降梯上跌下来死了?所以我的魂魄才会来了这个世界吗?一切来的太突然,一时间苏玉已面无血色,惊得半晌没有言语。
“兮儿?你还好吧?”
“不好!不好!很不好!我是苏玉!不是什么兮儿!你走!你快走开!不要管我!”苏玉用力推开他,厉声吼着。
“你已替凤灵兮涅槃重生,你便是她,她便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很不匹配的暖意,只是这句话却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她自以为这不过是老天爷与她开的一个玩笑,时日一到自然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做回那个海城的苏玉。
现如今,却从他的嘴里,却从幽冥之主的嘴里,听到了这番言语。
只这一瞬,她究竟是为何而活,又为谁而活。他口口声声说的凤灵兮,与她又有何干系呢?纵然凤叶阳曾真心相待,又如何?难道只是那几日的相处,就能轻易的抹去她在海城身为苏玉的二十三载年华吗?
苏玉颓坐在墙角,神色黯然,始终不愿面对现实。
“事已至此,不管你以前是谁,有多留恋以往的人生,又有多痛狠如今的一切。你都已经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与以往的一切再无一丝联系。你以神凤公主凤灵兮的身份浴火涅槃,才得重生,又何苦还要纠结旧日往昔呢?只要你肯乖乖跟我回幽冥,我必然好好待你,凤叶阳助你逃婚之事我也可既往不咎,如何?”洛羽寒语调愈发温和,毕竟当日是他强行将她的魂魄拘到灵兮体内,虽是想要救她,却毕竟非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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