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天惊石破憾帝心（四）

嘉靖看了朱载坖的自辩奏疏，和李春芳、杨继盛等人的说法是一致的，说明这这个问题上，朱载坖并没有骗嘉靖，海瑞很有可能是真的自己一个人做得此事，不过现在不管是不是海瑞一个人做得此事，嘉靖都要从严追究此事。

随着裕王被禁足，海瑞下狱，朝廷上因为此事也是闹得满城风雨，科道言官们纷纷上疏，要求将海瑞移送三法司审理，而不是由锦衣卫审理。

对于御史们的要求，嘉靖御批道：海瑞置主毁君，不臣悖道，锦衣卫捕送该司严刑追究主使及同谋。

嘉靖给海瑞定的罪名是集中的，按照这个罪名，送海瑞上菜市口是妥妥的了。但是锦衣卫审讯半天，却没能得出结果。无论锦衣卫、东厂威逼利诱，如何讯问，海瑞咬死就是此事就是他一人所为，没有其他人参与，朱希孝面对他一样也是毫无办法。

嘉靖不想理会此事，但是群臣们不能不理会啊，以首辅徐阶为首，群臣上奏嘉靖，请求嘉靖将朱载坖的禁足解除，对于徐阶的上疏，嘉靖根本不予理会，而是直接将奏疏留中不发。

见嘉靖不为所动，徐阶等人只得请求嘉靖召见，嘉靖于是在无逸殿召见阁臣，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但是嘉靖的身体一致没能够痊愈，尽管太医院使徐伟尽心尽力的为嘉靖的调养，但是嘉靖的身体只是每况愈下，阁臣们见嘉靖的身体比之前几日肉眼可见的差了。

徐阶赶紧上前说道：“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嘉靖说道：“朕还没被他们气死，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徐阶没法接这个话，嘉靖接着问道：“内阁请见，是为了何事啊？”

徐阶将今日的来意告诉了嘉靖，内阁辅臣们认为，现在仍旧禁足裕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了，之前可能是因为害怕海瑞上疏和裕王有关，现在锦衣卫审了这么久，也没能伸出个什么来，而且都察院等调查之后也认为海瑞性格孤僻，这次的上疏应该就是他自己所为，此时再将裕王禁足，朝廷上会有非议的。

嘉靖听完徐阶的话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徐阶，而是问道：“徐阁老，海瑞该当何罪啊？”

这话倒是令徐阶一下子有些没法说出来了，你说海瑞没罪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徐阶总不能说把海瑞弄死，徐阶毕竟是清流领袖，这种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徐阶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道：“陛下，臣以为海瑞边鄙小臣，不识大体，妄言讪谤，其罪当诛，然究其本心，亦有一二分忠君之诚，陛下亦宽恩免死，以彰仁恕之道，如此法与情两全也！”

嘉靖听了徐阶的话，并没有回应徐阶，而是说道：“朕近来多病，这些事情，就先放一放吧！内阁要多担待一些。”

李春芳这个时候出来说道：“陛下，纵然不解除裕王禁足，然小殿下而今正是就学读书之时，陛下宜深思之。”见父子之情不能打动嘉靖，那就拿祖孙之情来打动嘉靖，没想到嘉靖仍然是不为所动。

嘉靖说道：“此事朕自有旨意。”

阁臣们只得行礼离开，现在流言四起，甚至有传闻嘉靖有易储之心，朝廷上下对此事都是议论纷纷。徐阶虽然密疏屡上，但是都没有回音，嘉靖反而是更加狂热的追求道术了，徐伟虽然精心调治，但是见效不大，嘉靖转而向这些道士寻医问药。

嘉靖给内阁下诏，升真人府焚脩制药官王中敬为太常寺少卿、欧阳中衡加俸一级，李中阳为道录司左正一、陶仿为太医院使加道录司掌司事、左正一屈存辉为清微奉教演法高士、内局高士包存兰为清微修诚高士，徐阶对此很无奈，朝廷现在本来就是十分敏感，嘉靖在这个时候又大肆封赏道士，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嘉靖给道士升官的诏令下达之后，御史陈联芳等人就上疏劝谏，同时认为海瑞上疏言事，虽有不当之言，然犹见忠君之心，请求嘉靖将海瑞释放，没想到嘉靖大怒，将陈联芳等人下诏狱拷问，是否是海瑞的同谋，一时之间整个京师风声鹤唳。

讲官们现在见不到朱载坖，当然是极为担忧的，他们只能以李春芳为首，齐聚在李春芳府上，高拱说道：“诸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府内什么情况，现在我等是一无所知，得想个办法才是。”

陈以勤说道：“现在在王府门外的是御马监的士卒和内臣，不好打交道。”

李春芳说道：“现在王府没什么大碍的，殿下也应该有所准备的，关键是如何解决此事。”现在海瑞被关押在诏狱中，嘉靖的态度也十分的不明朗，这就使得讲官们现在也摸不透嘉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为讲官中最接近嘉靖的人，李春芳说道：“今年以来，陛下身体不豫，恐怕这事使得陛下大怒，不是一时半会能够了结的。”

高拱急道：“那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禁足吧？”

李春芳说道：“今日老夫用小殿下读书之事上奏，陛下虽然没有回应，但是想来也是有些意动的，恐怕破局就在此处了。”

一众讲官们也觉得李春芳的这个办法是比较靠谱，现在也就只有这个办法可能有用了，嘉靖对于自己的这个长孙，还是一直都十分重视的，况且千错万错，也和皇长孙无关，但是此事外臣们去说必然引起嘉靖的反感，甚至起到反作用，只有黄锦这样的身边人去说才能起到效果。

所以第二天李春芳找到黄锦，说明来意之后，黄锦有些迟疑，最近嘉靖的心情十分不好，连带着不少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吃了挂落，黄锦不愿惹上这事，但是事关裕王，黄锦也不敢怠慢，思虑了一阵之后，黄锦说道：“此事咱家想想办法，若是有机会就在陛下面前说说，若是没机会，咱家也没法子。”

李春芳赶紧谢过黄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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