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凤灵兮只是僵直地坐着,覆在如玉身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突然,头顶传来他略显沙哑的声音,“脚还疼么?四喜可给你上药了?快,让我看看!”他说话间已在她身边蹲下,此刻正要拂袖抬起她的右足,惊得她双脚一缩,便想要站起身来,窝在她膝上的如玉已飞快跃到了她的手腕上,紧紧攀着她手臂,冲着半蹲在她身边的萧景颜“哼唧哼唧”的叫个没完。
萧景颜面色明显一僵,剑眉一挑,随即拂袖起身,冷冷看着如玉,眸光里的寒意让凤灵兮蓦然清醒,倒是忘了先前的紧张与忐忑,只忧心萧景颜会伤害如玉,便连忙站直了身子,想要张嘴说话。可她右脚方一落地,便觉得阵阵痛楚直传心间,一时间额头上都有细微的汗珠冒出,微张的嘴只是挤出一句,“如玉,乖!自己玩去,今夜我特意让四喜从小厨房给你烤了烧鸡,一会回来吃!”
已被她搂在怀里的如玉似乎对“烧鸡”甚为敏感,一听她这样说,立时便安静了许多。只是抬起那双绿莹莹的狐狸眼,若有深意地瞧了瞧她,又转过小脑袋看了看一旁的萧景颜,随后“啾啾”叫了两声,仿佛是在警告他,不能伤害她一般。
眼前白影一闪,眨眼之间如玉小小的身子已从窗棱上跃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冰雪之中。
殿中终是只有他们两个,她有些话憋在心里,如今正好好好问一问他。只是她强忍着脚上的疼痛站着,身子已有些不稳,想要坐下,有生怕他再有那样的举动,迟疑时身子摇摇晃晃时,倒是被他大手一揽,紧紧扶住了。
“你脚上有伤,不可久站,还是坐着吧!”萧景颜扶她坐下后,缓缓蹲下了身子,抬手将她穿着轻便绣鞋的右足轻轻握住。
她想挣脱,他却紧紧的握着,只是力道并不至于令她疼痛加剧,两人这么僵持着片刻后,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道:“皮肉伤罢了,公子不必担心!”
“昨夜冻伤本就不轻,今晨又受了那么重的一下,若不好好保养,将来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乖!我会轻一点,若红肿的厉害,便不要穿这绣鞋了,一会我再命七夜送两个暖盆来,将殿里的炭火烧得足些,你在殿中修养时也省得受冻。”
萧景颜的语调十分温柔,说话间已将她脚上的绣鞋脱了去,他这份突然的关心,让凤灵兮一直抵触他的心蓦地一暖。当她还是那个海城的苏玉时,便是自幼饱尝孤苦,养母虽待她如己出,却毕竟隔了一层。此后承了凤灵兮的身体,成为神凤公主后,除却那个不明真相的君父凤叶阳对她视若珍宝外,萧景颜便算是对她最好的男人了。
他虽时常冷面以对,不可一世之态让人不敢靠近,可这一刻想来,竟觉得他与她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与她一般,都是孤苦无依之人,他虽有父亲在堂,如今更贵为一国储君,却从不曾享有父母双亲之爱,她起码还有养母十几年的陪伴,他却从未有过。纵然,他曾经利用算计过她,但到如今,她并未当真损失过什么,脚上的伤多半却是因她自己而起。
凤灵兮心思游走之际,只觉得脚上一阵冰凉之感袭来,让她回过神来,低首却见他正仔细地将玉露膏轻抹在她的脚上。末了,将药盒放在一旁,双手将她的脚紧紧裹住,霎那间她便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脚底渐渐漫入,脚伤似乎转瞬便好了许多。
分明是同一种药,今晨四喜为她抹了一层又一层,却并没这么神奇,可眼下经他一抹,效力竟是大不一样的。
凤灵兮怔愣时,萧景颜已经紧挨着她坐下,这时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好些了吗?”
闻言,凤灵兮眸光一撇,终是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要说你突然喜欢上我了,这根本不可能!我不过是你们父子两个互相送来送去的礼物罢了,如今公子你求仁得仁,可还记得当日答应过我什么?”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言,萧景颜勾唇一笑,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灵兮你即将成为我的夫人,我对夫人如此并无不妥。至于答应过你的,如今难道不算应诺了吗?做我的夫人不好吗?你孤身一人,以后有我在旁,也好有个照应。”
他在回避,凤灵兮虽猜不透他的心思,却有一种直觉,他在有意回避。奈何如今脚上有伤未愈,他这麒麟府又守卫森严,以她之力想要逃脱出去着实困难了些。可即便再难,她也不想就此放弃这一生的自由。
凤灵兮心里乱作一团,寻不到一条清晰的线,能引导她走出这方困境,眸光闪烁间,恰好瞧见萧景颜一袭藏蓝色的朝服落入眼角,大约是走的急,衣角处都被外间的雪水浸湿了,他适才蹲下为她抹药的地面上,竟都湿了一圈。
他近在身侧,身上的寒气随着他的气息渐渐入了她的呼吸间,让她鼻间蓦然一酸,寻思着若他这份心思是真,她倒也算是得了幸福之人。此念一起时,也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她瞅着他那湿答答的衣角,竟张口说了句让她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的话。
“公子走的这样急,沾了一身的雪水与寒气,还是速去换下的好,以免湿寒之气入体,伤了身体。”
凤灵兮话声一落,已觉后悔,可无奈话已出口,哪里还有转还的余地,只得迅速将视线移向旁处,不敢去看萧景颜的脸。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极尽关切的言语,又亲自为她上药,让凤灵兮一时脑子发热,竟说了一句听似关心他的话语,惹得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足足有半刻钟都没有动弹。
殿内的气氛着实过于安静,凤灵兮低垂着头,两只手紧握在一处,手心里早已被汗水浸透,只盼着去库房取木炭的四喜早些回来,帮她解一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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