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萧景颜离开逍遥殿后,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四喜便从药房取了玉露膏归来。听四喜说起,这玉露膏甚为难得,是宫中太医署的太医以各种珍贵药材秘制而成,就连萧景颜的麒麟府中,这药笼统也不过两盒。
四喜扶着凤灵兮坐好,为她抹药时,她仔细地将那看着冰晶般的玉露膏拿在手上瞧了一瞧,除却一股子清凉的薄荷气息外,她着实瞧不出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特别。可四喜说了,这是民间有钱也买不到的良药,除了能止痛消肿,消除疤痕亦是疗效非常,凤灵兮便由着她在自己撞的红肿不堪的脚上抹了一层又一层。
“好了,四喜。你这是要将整盒药都给我一次抹完吗?”凤灵兮低首笑看着四喜,四喜正埋头仔细地为她抹药,听到这话,连忙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看她,面颊微微带了些红意。
“公子吩咐了,须仔细为姑娘上药,四喜这才……”
四喜红着脸想与凤灵兮解释时,却是被她笑着打断了去,“既是这么难得又神奇的药,想必抹上一点就能有用。先收起来吧,夜间再抹一次便好。”凤灵兮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药盒交到了四喜手中,顺势将她从榻边扶起。
“姑娘说的极是,四喜一时心急,只盼着姑娘的脚伤早好,竟忘了再好的药,也需按剂量使用。如此还是按着太医的吩咐施药便是,一早一晚两次便可。”
四喜是个十分乖巧伶俐的丫头,虽然侍奉凤灵兮时日不长,可对她的身体却是当真上心的,对此凤灵兮心里亦不免有些感动。想着,在这麒麟府,能待她这般好的,只怕也只有眼前的四喜了。
如此一思量,凤灵兮便刻意放低了姿态,加之本就有些倦容,四喜经不得她这般软磨,只得将昨夜之事一一与她说了。可四喜所知亦不过是她回府之后的事,但她前后细细思索过后,自然想通了这中间的关节所在。
至此,凤灵兮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经过昨夜,他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难怪,他的态度与昨夜在宫中时截然不同。其实,萧景颜走后,她曾特意将床榻内外好好检查了一遍,并没什么不妥当之处,她虽然是浑身酸疼,多半却是昨夜受了寒气所致,绝非是失贞之态。
如此,她到底还是略略放下心来。她因心中有事,加之昨夜受了寒气,脑袋也有些沉闷,原本是想要出殿走一走,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可因脚上受了伤,行动不便,纵然百般不愿留在此处,却也不敢贸然走出这逍遥殿。
四喜絮絮叨叨与她说完昨夜那些事后,她便央着四喜,让她扶着靠在窗前静坐着,幸而尚有小狐如玉相伴,倒也并不是十分无趣。抬首望着窗外,历经昨夜的暴风雪,天空犹如被洗刷过一般澄净,湛蓝。
明媚的阳光洒落庭院,被白雪覆盖的花草竟也渐渐冒出了头,这一场雪后,春天已然近了。清冷的空气从窗缝中渗透进来时,她忍不住将窝在她膝上打盹的如玉搂了搂紧。
想着适才四喜所言,她顿时失去了欣赏窗外景致的心情,当日凤叶阳耗费心力将我送到人间,不过是为了逃避一桩我不愿的婚事。可事如今,萧少风却凭一纸谕令,就能主宰我的命运。
能成为轩碧国储君萧景颜的夫人,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喜事。可于我,却是命中难逃的劫数,婚姻之事岂能任由旁人做主?
适才听四喜的意思,似乎那萧少风不过是表面看着硬朗,实则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对于萧景颜婚事早就诸多催促,可萧景颜每每总以政事繁重为由推却。如今储位已定,他又十分钟意萧少风为他安排的这桩婚事,故而依着萧少风之意,将婚礼定在下月初九。眼下,府里上下正在操办此事。
如果说,当初与冥君的婚事是因认识时间太短,完全没有感情基础,所以她不愿意。可如今与萧景颜这一桩,倒是时间够久,了解也够多了,可她心里仍旧没有半分情愿的意思。萧景颜若当真出于真心,或许她也该考虑一二,只是她却是清楚明白的知道,萧景颜是将她当作一颗棋子罢了。
萧景颜虽筹谋良久,却并未料到萧少风会将他的心思猜的这样准,最后竟将他费心送去的这份寿礼,原封不动的送回了麒麟府不算,居然一道谕旨将她赐予他为妻,如此萧景颜虽是有惊无险的得了储位,只怕未必真心娶她。
可以萧景颜那般谨慎的心思,即便没有真心,如今也断然不会忤逆了萧少风的圣谕,放她离开。如此她当初与他的那一桩交易,只怕就要这么作罢了。
自从除夕夜后,萧景颜得储位,凤灵兮安然回到麒麟府,周遭的一切都悄然发生了变化,尤其是萧景颜。自凤灵兮从宫中回来后,萧景颜的言行举止都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对凤灵兮极尽殷勤、体贴。凤灵兮初始很不适应,总是想法子回避与他见面。但大婚之日眼看就要到了,她又住在他的逍遥殿中,又有四喜给他做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为萧景颜所知,又哪里能逃脱他的掌控。
只说大年初一那日,萧景颜自宫中拜年回来后,便急匆匆赶回了逍遥殿中探望凤灵兮,他入殿时带着一身的寒气,却连衣衫也来不及换下,只是带着一脸的关切之意,走向内室。他的脚步声很轻,可这殿内素来只有四喜一人侍奉,但四喜走路从来都是一阵风似的,全然不似眼前这般安静。
是以,在他才入殿时,凤灵兮已听出了是他,却并没回头去看,只是抱着如玉,正襟危坐,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被冰雪包裹的松柏上,心底却是忍不住微微有些紧张起来。适才四喜说是殿中取暖的木炭用尽,往库房领新的木炭去了,如今只剩她一人,虽然怀里还抱着如玉,可她想着今晨与他同榻而眠的情形时,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忐忑,生怕他会再做出什么不妥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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